仿佛一切，都没有存在过似的。
但是一地的狼藉，却证明这一切，都不是虚空梦幻。
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江州城主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的行动。只是深深地看着那个躺在了地上，神色疲惫不堪的少女。
云念早已睁开了双眼，她同样看着江州城主。
这个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江州十三人里面，最后幸存的那个。但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气力了——最糟糕的是可以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比先前的所有人，包括释放出乌光力量的白牙，还要强。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州城主故意的，云念感觉到了让人绝望的差距。
若是世界树光影在，或许自己还能尝试着一战，但是现在，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
可方元，还在他的手里。
云念连咬紧牙齿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此时还能保持清醒，已经算是个不的奇迹。也可能是因为，眼下自己浑身，都在剧痛。
痛到昏不过去。
世界树光影出现的时候，为其身躯注入了强化力量，这才使得云念的身躯，能够支撑其战斗至现在，成功灭杀乌光牢笼。
然而同样的，在世界树光影消散之后，那股强化之力也逐渐淡化——这种强行塞进来的力量必须消散，否则时间一长，对云念身躯的伤害将会是不可逆转的。
这也就导致了眼下，云念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去救下方元了。
忽然之间。
云念张开了嘴，双目瞪圆了。
少女陷入了一层恍惚之中——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直接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并非是因为别的，而是她看见了一些东西。
乌光。
漫天漫地的乌光！
云念的嘴唇发颤，开始下意识地疑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否则，那笼罩了整座江州城的乌光……
“是真的，不过它们是无意识的，所以不会伤人。”江州城主开口，依旧是平平和和，丝毫不见有什么杀气，“不过……”
城主笑了笑，话锋一转，“这些乌光，都听我的。”
“你想要什么？”云念开口，死死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没有什么想要的，”城主摇了摇头，那双平淡的眸子深处，仿若存在着穿越过无穷岁月的漩涡，“只是这座城，已经让我失望透顶了。”
云念一愣，不知道眼前这个江州城主的意思。
“你要感谢这个子，”城主的手一甩，将方元丢到了云念的面前，“他救了你。”
“我知道。”云念看着城主，而余光则是放到了方元的身上。
“不，现在的你还不知道。”城主又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你不知道这子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若是方元此刻醒着，说不定就可以把一切都串起来了——不管是当初在壁画里所见的，还是后来梦里发生的……乌光，都是其中的关键所在。
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许就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
可是少年却好死不死的，陷入了深度沉眠——这也不能怪他，在另一个时空中，剥离了和自己缔结契约的那件‘神器’的一部分，注入到了云念的体内……
他改变了某些事情的既定轨迹。
时间的洪流，几乎不可逆转。
毕竟，只是几乎。不是绝对。
当然，离真正改变某些事情，还早得很。天知道这些事情的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大恐怖……这可是连天道的至高人物道主大人，以及天道之中超然的梦族，甚至是域外的大人物，都不想去深究的东西。
「世界树」
云念听得云里雾里，可内心却突然想起了这三个字。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地上的少年，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如果没有方元，自己在之前那般莽撞冲上前去的时候，就已经没命了吧？
若不是方元，云念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让自己释放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哪怕现在，那股力量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而且前方还有一个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以及满城的乌光……
云念却打心底觉得，只要在方元的身边，就会很安全。
尽管这家伙，现在睡得是真的很熟。
“你看，我也还行吧？战斗到了这一步，应该没有辜负你的期待吧……”一阵无法抵抗的倦意袭来，云念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随之倒在了方元的身上，睡了过去。
“倒也不错，”中年男子一挥手，云念和方元，就消失了，“能否真的逆转那个未来呢？”
“谁知道呢……”
自今夜之后，世间再无江州城主。
再回首，已是来年春。
云国帝都已然修建一新，白帝登基，励精图治。云国自此进入千年未逢之盛世，同时宣赦免旧皇族云念，再不追究。
一时间，民心所向。
只是在深宫之中，却还有另外一件事。
白帝坐稳帝位后，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追杀曾经的护国之师，那个料事如神的青衫年轻人。只是青衫早已人间蒸发，任凭刺杀好手们如何找寻，都再难寻到踪迹。
事实上，世间知晓青衫真名的人，很少。
曾经的白大将军，算一个。
眼下，白帝正在帝宫最深处，遣散了所有服侍之人，独自坐在帝位之上。在他手中，把玩着一团冰绿色的光晕。
“白牙，你终究没白死。”
没人知道，白帝怎么会认识白牙的，就像同样没人知道，那位本该是成就护国天师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青衫，其实是女儿身。
“好一个顾青衫。”
深宫之中，传出了白帝的冷哼，久久未息。
“只要风云还在变换，王朝就会更替。在岁月洪流里，有情无情的，都是人。”
云念站在高山之巅，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方元站在她的身后，静默未言。
“那，下次再见的时候，可要抓紧了。”云念的声音，随着山峰飘远。
恍惚之间，方元的眼前闪过了那面壁画上的种种，以及某一个背影……
有关自己的来历，以及要做的事情，方元都一五一十告知了云念。
少女听完后，只是一愣而已。
“所以，你必须要走。”
“嗯。”
“还会再见吗？”
“总会再次再见的。”
少女转过了身，面对少年。
方元知道，云念这个名字，已经刻进了自己的心里。
“那，下次再见的时候，可要抓紧了。”
少年闭上双眼。
风停了。
“好。”
方元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羞红了脸的云留。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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