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寂静的荒原在今晚，打破了一贯的沉默。
混乱的道法气息卷起沙尘和风暴，从城墙上的大洞之中，向着城内灌入。
城内已经亮起了许多零碎的光——那是在大火之中没有被毁掉的房屋，点起了烛火。可是在更多的地方，依旧黑暗。
而在那通向外界的大洞之中，正有强光从其中穿入——刺眼的光，不仅从洞外进入，还在那比高耸的城墙更高的天上盛放了出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江州城里面，那些在此刻醒着并且凝视着城墙的人心中，慢慢地生长了出来。
就像是在城外，仿佛存在着从未有过的希望似的。
在城墙里面，那些所谓的庇护一方的大人物们，成天干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鱼肉百姓。一场烧掉五分之一座城市，波及了一半江州百姓的大火，却让那些掌权者无动于衷。
那些人的眼里，只有那个亡国公主——不是要救，要是要杀。
江州的十三尊掌权者，平日间根本聚集不到一起，可是在今晚却为了一个刚经历完丧国丧家的少女，再也不顾颜面地开始出手……
黑暗里的江州，有些人的目光里满是怒火。他们的眼睛，注视着那仿佛沐浴在白光里的城墙，心胸之间有什么东西，就要炸裂出来了。
只是到最后，却依旧没有人踏出第一步。
有些是不能，也有些是不敢。
说到底，这也只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没必要白白把命给丢掉。
看完发光的城墙，大家还是各睡各的。
还要迎接第二天的晨光，以及一整天的劳累。
与此同时，方元陷入绝境。
十三道光辉同时降临，就算自己和剑灵少女舍命抵抗，凭借自己眼下的力量，只有一个死字。
“方元，守不住！”古朴的剑胎之上，开始闪耀起杀伐光辉，撑起了一方光幕。但是剑灵少女的声音却无比焦急。
杀伐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败退。想来只能撑过两个呼吸的时间——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并非是神器不强，而是太多的力量处在封印的状态。方元还没有办法催动那些处在封印状态的能力。
这道来自江州十三人的联合攻击，不会让剑胎受到任何的创伤。但是却有可能杀死方元。
天道力量再强，也得能发挥出来才行。否则就跟空中楼阁一般，没有实际的作用。
“已经不行了，快走！”剑灵少女眼下很想杀人，若是按她从前的性子，要是受到这么憋屈的事儿，怕是直接把这颗星球都给砍成渣了。
但是眼下有力使不出，顶住十三道联合攻击这么久，她已经尽全力了。
可是方元，就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待在原地。
至于云念，已经有些愣住了——她想过方元强，但是没有想到方元这么强。尽管，似乎这个少年已经撑不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云念疑惑。少女也看得出来，方元就像是一张已经绷紧到了极点的弓，再施力多一点点，少年也许就会被杀死。
“贺不归，快走！”云念还是开口了，就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我活着，对他们来说更有用，只要我不反抗……”
“想什么呢？”
少女的言语，被眼前的少年打断了。
他站在她的面前，就像是一尊永不会败的战神——她的战神。
“想什么呢，”少年微微侧过头，一只眼睛的目光，对上了身后少女的双眼，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我不会败。”
方元重新回过了头，所以也就没有在那一瞬间，看到身后的云念，脸上出现的两道泪痕。少女瞪大了眼睛，开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些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人，也是冲在自己的前面，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他们让自己放心，可是最后自己看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人离自己远去——在绝对的力量和飞溅的鲜血之下，没有任何的余温。
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
已经够了。
云念知道，自己已经受够了。
只是少女内心的思绪，方元已经没有办法去关注了。
这十三道流光力量，对他来说也是足以致命的——难道这一趟另一个世界的旅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剑灵少女没有再发出声音，而是将自己能够动用的所有力量，都倾注在了剑胎之上，为方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争取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时间，也好。
哪怕剑灵少女根本不知道，方元还有什么手段。
哪怕眼前的局面，怎么看都是一个死局。
可剑灵少女，就是毫无保留地相信着那个少年。因为他是方元，就这个理由，足够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奇迹的话，一定会是方元创造的。
在那段只有她和方元知道的岁月里，一人一剑在苍茫的宇宙之中流浪。眼下的信任，也是在那个时候建立的。
剑灵少女相信方元不会输，就像方元也相信剑灵少女，可以为他争取到一点时间。
一点，让他强行打开自己左眼禁制的时间。
在少年的右眼里面，孕养的是剑胎——这柄杀伐之力，几乎能冠绝今古的神器。可这柄剑，却并非是和他缔结契约的那件神器。
只是在天道世界的这些年，方元从未暴露过自己的专属神器。所以在一部分天道，依旧对少年神器抱有好奇的同时，也有不少人觉得，方元或许是和神器缔结契约的时候，出问题了。
也正是因此，道主大人才将杀伐剑胎，给了自己的儿子护身。
任凭外界如何猜测，方元都没有过任何的回应。
也许在天道世界，有少数几个活得太久了的老怪物，对方元拥有的这件神秘之物，有些各自的猜测。
但是真正知晓的人，几乎没有。
事实上——
真正的那件缔约神器，一直都在少年的左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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