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杀。
江州的大人物们一晚上没有睡，最后得出的结果，还是要将云念杀死。
杀死云念绝对要比活捉来得简单。上面早已发话，杀死这位不定罪，最多只是奖赏会少一些。但要是明知行踪而不作为，那就是大罪，要掉脑袋的。
以及，如果活捉失败，那么经手这事情的人，同样有罪。
这简直是太过于不近人情的规定，据说也并非是白大将军的本意，可是那位站在白将军一方，曾同为军方两大定海神针之一的军师，不顾白将军的阻拦，强行推行了该命令。
对此，其实也并不用过多评说。
不管军师本身的意思是什么，至少这样以来，对于云念的追捕效率必定会提高，同时这件事情，就算日后成为了污点，那也是军师需要承受的。
白将军，依旧是那个万民爱戴的白将军。
或者说，白帝。
总之，这条命令就这么推行下来了。
那么江州的大人物们，这个时候也就必须进场了。
“命令各部，全军出击。同时暂封江州城，所有人一律不得出城！”江州城主拍板，来自江州各大门阀家族的势力共聚一堂谋此事。
平日里，这些门阀家族中，不乏有深仇大恨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被放到了一边。
江州几乎所有能派得上用场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起，共同将矛头对准了前朝的那一位云公主。
如果是不知道缘由的人看见了，或许还会觉得这些家族，原来底子里还是好的。至少还知道联合起来谋事。
尽管谋的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这才像这些家族该有的模样。
当第二天的晨光开始从云苍江的那一头，逐渐洒向江州城的时候，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江州守军，以及江州众势力的私军，都开到了街上。
所有军士，对街道两旁已经烧成焦炭的房屋，以及房屋下的死人，房屋上哭喊的人，半死不活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关注。
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搜出那个逃入江州的云公主，并且在众势力的队伍之中，最快将其杀死。
那么这功绩，就会是自己主子的了。
当然也少不了给自己的好处。
而且这次，给的奖赏真是前所未闻的丰厚。所以所有的士兵，根本不会去管那些，刚刚经历完一场恐怖大火的民众的死活。
至少，在过去的许多年，他们就一直是这么做的。
否则，偌大的江州，又怎么会在云氏王朝倒下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效忠白将军的唯一声音呢……
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其实都是从沉疴旧疾而来的——那是连刮骨疗伤，都没办法弄干净的病了。
否则，江州又怎么会多流寇？甚至是在云苍江的整一个中下游地带，都赫赫有名？
若是没有官府的力量，这些流寇有怎么能如此嚣张？
大厦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也并非是一早一晚就会倾塌的。
曾经举国闻名的江州铁蹄，在当年跟随太祖皇帝开疆扩土之时，曾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是现在，就为了杀死一个公主，根本不管铁蹄之下，江州普通百姓的死活了。
一条细长昏暗的巷道里，方元的神情冷漠，对于这些，少年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在水月的流转，时代的更迭里，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对少年身后的少女来说，这却是真的难以忍受。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云念，双手紧握，可是她那纤细的胳膊，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眼下，自己只能信任眼前的这个少年了。
云念看了看方元的背影，突然有些想哭。
不管其他，自己这一路走来，愿意给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只有眼前的少年而已。民众是会为自己鸣冤的，但是要他们出手的时候，如果告知帮助了自己，一旦被发现，就肯定会被新王权杀死……
人到最后，还是自私的。
原本，云念真的已经到了放弃的边缘了。
可是自己的这条命，好像又被眼前的少年给捡回来了。
少女没有去问这个神秘的少年，他是怎么把最后的那一条巨大红虫给解决的——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一个逼仄的街角了。
“不好意思，我没钱。”这是少年在自己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那个时候，云念的眼中先是一阵茫然，紧接着突然就笑了。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处境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也许是因为那个少年明明在说一个很窘迫的事情，可是却显得十分从容的原因？
谁知道呢？
只是少女笑着笑着，就哭了。
眼泪先是自己流下来的，云念察觉有些不对劲的时候，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哭了。
云念愣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是，又怎么会真的不知道呢？
云氏被诛，若无意外，那此刻的自己，就是云氏皇族在这世间的最后血脉了。
父母死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人相继死去，一路而来绝望不断……
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让自己哭了。
可是为什么一路上，自己都没有哭泣的念头？哪怕之前最危险的一次，己方的所有护卫死绝，自己被逼得只好跳崖。
在跳下去的那一刹那，云念都没有哭。
那个时候，自己想的或许是可以解脱了吧？
可是谁知道，悬崖之下居然是十分平静的河流。
就这样，云念死里逃生。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而在自己又一次陷入绝境，甚至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的时候，眼前出现了这个少年——就好像是注定了似的。
云念知道那些大虫子有多强大——死在红虫手下的皇宫守卫军，不计其数。
虽然没有看见自己老师身上，最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实际上云念也猜得到——因为相似的事情，她早已经历过了……
现在哭，可能是因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吧？
尽管她努力地压抑，可到了一定程度，总也需要释放的。
云念，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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