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夜，不过夜色，似乎快要到尽头了。
天地之间，仿佛都清明了一些。
壁画前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灰烬——那是已经消散的黑袍，存在过的痕迹。
云留坐在地上，一手搭在面前还在昏迷之中的白芨身上，就像是生怕白芨又消失了似的。少女的视线从白芨身上移开，看向了前方的那个背影。
方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少年在那幅巨大的壁画前，一直仰着头。
云留没有去打扰，她只是默默地恢复着自己的道法力量。为了强行钳制黑袍，方才那一击，以及凝聚而出的冰霜力量，几乎掏空了少女体内的力量。
眼下，虽然已经平静了下来，但是只要还没有重见天日，那么就不能说是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看着少年平平淡淡的背影，云留觉得，稍稍心安。
他就是有那样的能力，就算是身处绝境，只要看见他，就好像连天塌下来，都不怕了。
少女在方元察觉到之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这一次，云留微微慌乱的内心影响了她的判断——她没有发现，站在壁画之前的方元，双手是插在口袋里的。
有些萧瑟。
又像是在面壁。
——真的是，云留么？
方元问了自己一遍又一遍。
当她的身体，被连天道都看不穿的乌光穿透时，天地停滞，时间崩灭，她那疑惑又信任的目光……
那种伟岸的力量，甚至让方元觉得，就算是天道和域外加起来的力量，都有所不如。这样的存在，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另外，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转世么？
如果不存在，那么在壁画之中的女子，又会是谁？
没有答案。
因为时间，永远都是那个最强大的杀手。
又或者，那道乌光本就是时间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少年突然回过了身体，看向了来时路。
云留也已经转过了头。
两人都看向那个黑漆漆的通道深处。
很奇怪，明明那条通道进来的时候，是明亮的，但是从壁画这里看出去，却又是漆黑一片。不过现在，两人没有心思关注这一点。
哒，哒，哒……
让人烦躁的，又想水滴声，又想脚步声的那种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每次响起这种声音，准没好事。
方元走到了云留的身前，挡住了身后的两个少女。
哒，哒，哒……
声音由远到近，终于可以确定，是人的脚步脚步声了。
少年皱了皱眉头，天道之力开始运转。
不过下一秒，少年就撤下了防备。
云留感受到了方元的身体，突然一松。
——怎么回事？
天道气息，对域外力量的感知能力，无人能出其左右。
来的人，是熟人。
只不过一开始，那股域外力量，实在微弱不堪，所以方元才没有认出来。
哒，哒，哒……
来人，终于从通道里出现。
云留瞪大了双眼。
是浑身浴血的楚辞。
“你的？”
“我的吧。”
两个少年简短的两句话完毕，楚辞直接闭上了眼睛，朝后倒下。
方元已经先一步动了，将楚辞的身躯扶到了白芨的身边，让其躺下。
又昏了一个。
眼下，就算是云留，也能感受到，比起白芨受惊过度导致的昏迷，楚辞可要凶险不少——少年的气息十分紊乱，时而气若游丝，时而波动剧烈。
“怎么办？”云留下意识看向了方元，“走还是留？”
“你先休息着。”方元没有直接回答，因为连他也不清楚，到底该走还是该留。
出现在壁画世界里的顾盼，方元可不会相信那只是壁画里的顾盼。
既然她出现过，那么至少现在这个地方，不会过于危险。至于神秘出现又消失的黑袍会不会有其他同伙，这没人可以回答。
实际上，就算走到外面去，现在都不知道是在什么位置。
手机早就看过了，根本没有信号。
也就只能先等到天亮，再做打算了。
许是身体实在劳累，以及神经高度紧张之后又送下来的缘故，云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少女就躺在了白芨的身边。
这下，四个人里，三个人都躺尸了。
方元看了一眼，觉得心头有点乱，干脆继续看向了壁画。
只不过这一次，方元没有再走到壁画前，而是盘坐在地上，隔着地上的三个人，看画。
至于身后漆黑的通道里是否暗藏危险，方元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少年总有一种感觉，在那条通道里，也许还有一个人。
想来，是顾盼。
那也就不用太过在意了，以后总有机会去问清楚这些事情的。
她走或者留，藏或者见，都是她的自由。
只是对天道来说，今夜经历的一切，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自己的父亲，又是否知道这些，天道世界和域外以及地球之间，又有怎么样的关系……
一系列的问题仿佛无穷无尽，让方元心中的烦躁更多。
没有头绪。
方元的目光从壁画上收了回来，揉了揉微微酸胀的眼睛。
再抬头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侧身背对自己的云留。
她，到底是谁？
那道光，又为什么要杀她？
云宗的过去，又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自己，又是怎么样的感觉？
看着少女有些柔弱，却又倔强的背影，方元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有些移不开。
人间是不是有一个词，叫做怦然心动？
可是方元的烦躁的内心，却完全没有加速跳动，相反，还慢了下来。
少年发现，自己的心逐渐静了下来。
有点奇怪。
就在这个晚上的这个时刻，少年回想起了那个和少女有了约定的蝉夏黄昏。
好像也是这样。
窗外的蝉叫得让人想犯罪，屋里的少女轻皱鼻翼，霜蓝色的瞳孔浸润在茜色的柔光里。
还有家徒四壁。
就像一幅画。
很好看。
——我感觉不好。
远方，山风呼啸。
顾盼微微蹙眉，心事重重。
黑袍的大人站在她身后，无言。
一切都只是开始。
方元的天道力量，再次解除了一道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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