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块的云,就像是在空中被强行拆开,露出了其后的几缕月光。
少女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转回了身。
眼前满是血腥的冲与杀——数十个眼中闪烁粉红之光,如同一具具被操控的傀儡似的,不知疼痛地与众云宗道袍厮杀着。
他们是社会的底层,也是被一直唾弃的那部分人。或许他们原来的一生,都会在物业游荡之中度过,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他们本该是毫无价值的一群人。
现在,被赋予了价值——为了云留和方元的活命而死。
只是,这样真的对么?
不管一个人的命有多贱,也和每个人的命有一样的价值。
没有谁生来高贵,谁的命不是命?
为了自己的活命而牺牲这些,原本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人,哪怕是不会给人任何希望的这些人——
云留觉得,倘若自己真的接受了,那和云宗的三老袍,无数社会人的白眼冷光,还有什么区别?
我要留下。
这本就是我该去面对的事情,从始至终,都不该让别人来帮我承受!
少女刚想和方元说,让他先走,可少年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眼睛里的意思明确的很。
——我也留下。
“没有必要的,”云留摇了摇头,朝着战场走了过去,“你快走吧,留下来就是死。”
“出于身份,我该留下,出于个人,我也会留下来。”
少女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别忘了,我们有过约定的。”
——真是愚蠢!
少女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接着猛然转身!
“谢谢。”
并非意料中的生气模样,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上吧。”方元轻声回应。
在那条代表着生机的道路上,两人几乎就要走到出口,但是却又折了回来。
一个是重伤未愈的少女,一个是力量被封印的少年。
怎么看,他们都是战场上最弱,最累赘的那两个——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回来的!
不远处的高楼天台,长发如瀑的另一个少女抱着高耸的胸部,罕见地皱了皱眉头。
就算是顾盼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
方元和云留,能够胜过云宗道袍的理由。
不过这次,顾盼倒没有直接出手,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真不行的时候,再现身就够了。
顾盼也有些好奇,这两个家伙,会用多么意想不到的手段,去摆平这帮让人厌恶的道袍呢?
当然不会是硬碰硬。
既然道袍的目标是云留,那么不可避免的,他们的注意力就必须要放在少女的身上——如此一来,终究会出现有机可趁的那个瞬间。
上一次,在云宗的门口,发生类似场景的时候,自己选择了逃避。
云留怎么都不会忘掉,在当时自己从云宗杀出来的时候,支持自己的那些弟子,为了让云宗的希望不至于全部断掉,而用自己的生命,去架起这座桥。
这也是为什么,云留每一次杀人之后,都会呕吐的关键原因之一。
少女觉得,自己愧对那些为了自己而死的人。
所以这一次,不会再这样了。
那深邃的霜蓝色眼瞳里,一抹深蓝色的游光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流转着,与此同时,云留的黑发山,开始散发出星星点点的碎光来。
就像是记忆的碎片一般。
少女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云宗的道袍之一,挣脱开混混杀手的缠斗,想要趁着少女闭眼凝聚力量的这一段时间,直接将云留拿下!
只是在他前进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方元站在了云留的面前。
“不会让你过去的。”不是那么强壮的身躯,淡淡的目光,就是这样的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少年,却真的让云宗的道袍,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少年的身上,有道袍所看不懂的一股,不能说是力量,但就是让人会隐隐约约之间,产生心惊肉跳的错觉。
就像是,如果自己真的敢攻击少年——会遭天谴。
而且是让自己会没命的天谴。
那一丝连最强天道都无法完全封印的天道气息,终于开始释放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又十分重要的讯号。
高楼之上,粉瞳少女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而在少年的身后,闭着双眼的云留,终于睁开眼睛。
方元只觉一股冰寒,从身后传来!
连天道世界,似乎都少见拥有这种冰寒本质的存在吧?
少年没有回过头。
因为一束夹杂着几率灰白的发丝,正从自己的身侧,随着少女身影的跃过而飘扬在半空。
月色重回大地,将那道身影映照得有些透明,有些琢磨不透。
有些遥远。
一道强悍的气息,正在朝着战场中央冲击!
时间最强的力量之一,就是生命的力量。
这是一条永恒的定律。
在方元的记忆里,甚至存在着个别天道被诛杀的印象——就是其所管辖范围内的存在,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击杀。
在天道世界的观点里,这并非神迹。
存在即合理。
没有谁真正无敌,就像没有谁会永远无能。
从一开始,云留锁定的,就是那化身便服甲乙的云宗灰袍。
“找死!”便服甲怒吼一声,将身上缠着的几个混混杀手震荡而开。
原本死死绕住灰袍的几个混混,都手脚并用,连牙齿都是在用力啃噬着其身躯。
巨大的震荡传开,直接将其震飞。
空中,牙齿和血色齐飞。
就在这肮脏浑浊的血色里,少女的皎洁身影如同在次之中孕育而出,带着以年来计算的愤怒和冰漠,冲击而开!
便服甲狞笑一声,朝着云留推出墨绿一拳,其上似乎有着豺狼虎豹之影,正在贪婪地咆哮!
两个完全不成比的拳头,没有更多的花哨,即将相撞。
在便服甲的眼里,已经露出了亢奋的神色。
云留绝对接不住自己这一拳。
“去死!”
可是,又有谁说过,少女只有拳头这一种对敌方式?
女人似水,冰由水化。
云留以一个无法想象的角度下行,化拳为掌刀,斜刺向便服甲的咽喉。
“嘿嘿……”
便服甲,突然笑了。
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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