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女孩子第一重要的是心意。
第二重要的是时机。
方元勉勉强强做到了第二点。
四周都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只有这样的一个少年，蹲了下来。
蹲到自己的身边，静静地看着。
冷清的面容上，那对似乎没睡醒的双眼不知怎的，让人有一种奇特的安心感。
就像是，哪怕世界崩塌，少年也会将天重新撑起来。
“谢谢。”
言泠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过了少年手中的纸巾，胡乱往脸上抹了几下。
“很丢人吧。”
“还好吧。”
“还好？”
“你没做错什么，所以也就没有丢不丢人这一说了。”
言泠无光的双目，突然抬起，就像是被重新点亮了似的。
只是，这也仅仅只是一刹那罢了。
“谢谢你的好意，”言泠勉强朝着方元笑了笑，不带多少的温度，“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那可能不太行，”方元的没睡醒的眸子，就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似的，一片清明，“就这么打算放弃了么？”
“那还能怎么办？”言泠是喊出来的。
那么久情感的积蓄，此时此刻就如洪水猛兽，已然将其理智淹没得所剩无几。
行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啧啧啧……”
那些不怀好意的，嫌弃的，作呕的眼神——
真是让人无法忍受啊。
那种“哦原来是情侣吵架啊”，“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不知道羞耻”这样的，根本不了解情况，就无故乱想的做法，让人难以接受。
方元淡淡地看着一脸惊慌无措的少女，有些明白了此时此刻的自己，在做一些什么。
也许，就是无法忍受这种，让人反感的世俗吧。
所以呢——
“总看别人的目光，你活出来的，还是你么？”
轰——
有什么东西，在言泠的胸腔里，爆开了。
炸出带着美好色彩的花火来。
而眼前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不仅哭花了脸，还哭花了意识——在言泠的眼中，眼前的少年模样，和当初救下自己的那个男子脸庞，出现了一瞬的重合。
“可是，这样的感情，是不被允许的。”
“我不太懂这些情感。”少年说着让人疑惑的话语，拿过言泠手中的纸巾，轻轻为其擦拭。
“只是爱这个东西，不论会带来什么，本身都是无罪的吧？”
“真的么？”言泠喃喃着，仿佛想要去相信少年的话语，却又被某些东西，死死束缚着，拼命将她拉扯向从前的深渊。
少女的眼泪，在闪着光的茫然双目里，一滴滴流下。
“……不是擦干了么，怎么又哭了？”
方元耐着性子，看着眼前少女一脸茫然，却不断流泪的模样，微微蹙眉。
倒不是不耐烦了，而是少女所要表达的情感，自己真的无法理解。
只是刚刚，自己从咖啡店走出来之前，云留的话语——
多少有些，无法认同。
将时间往前推一些。
云留，方元，张柯，三人坐在咖啡店里，将言泠的事情，摆上了台面。
纸包不住火，比起一个人藏着掖着，倒不如早点说出来。
云留和方元，想来也不是普通的学生吧？
或许，他们会有解决的办法也说不定。
只是——
“师生间的感情，是很难被认同的。”云留再次重复了在天台上，和方元说过的话语。
张柯选择沉默。
“我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无法支持你的观点。”方元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个高中生，背后哪有那么多奇怪的理由，不过就是想有个依赖罢了。”
“我感觉不好。”方元淡淡说完，起身离去。
接着，追上了独自蹲在街边哭泣的少女。
再然后，便出现了那样的对话。
一个念头，出现在了少年的脑海里。
“我觉得你对张老师的情感，或许要比你自己想的，要复杂。”
“嗯？”
“我帮你，去张老师的身边，由你自己，去发现这种情感，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啊？”
“这还不明白么？”
“有点……”
方元：“……”
总之，少年先将少女从地上拉了起来。
“边走边说吧。”
与此同时，咖啡店内。
张柯和云留，依旧对坐着。
“方元他……”
“没事的。”云留双手握着手中剩余大半水的杯子，双目清澈。
“无法认同，倒也算是种进步吧……”少女靠到了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沉默了会儿，少女继续开口了。
“张老师，你真的对言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云留看向窗外燃烧着的火烧之云，眸子间流光飞跃。
张柯没有直接否认。
那么，也就是有了。
“如果是在一年前，如果她已经念大学……”张柯轻轻叹出了一口气，“言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而不是恋爱，更何况——”
张柯拿出了自己的钱包，翻开。
夹层里，有一张照片。
云留瞥了一眼，在夕阳的折射下，那张照片上的人，看不太清楚。
只是可以知道，那是一个女人。
笑得十分开心的女人。
“这是我的未婚妻。”张柯看着照片里的人，嘴角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遇见的时间，不对么？”
“可能是。”
“那你明明，可以更冷漠对待言泠的。”云留眯了眯眼睛，看向张柯的目光里，有质疑。
“别用怕言泠学习不好当借口。”
张柯没有继续说话。
或者说，张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因为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所谓的少女，说的是实话。
啪。
张柯合上钱包，放入口袋。他微微低头，看不清眼中的光泽，到底是怎么样的。
“其实你，是认同方元观点的吧？”张柯双手重新回到了桌上，却是交叉了起来。
“谁知道呢？”云留的双手又握住了杯子，慢慢旋转。
“那么，你支开方元，想和我单独说的，是什么？”
“张老师，”云留的食指，轻轻划过手中杯的边沿，声音清淡，“你和言泠之间，还有别的过往吧？”
张柯一怔，面容僵硬起来。
不过很快，又柔和了下来。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啊。”
“多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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