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阴暗的房间突然传来了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猛的一声脆响,那精美的瓷器被摔的四分五裂。在外面侯着的下人听这动静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自然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主子的真性情。
曲濉也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原先那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自己已经再也变不回来了,他的风度已经随着双腿的失去而一同消失,现在的他就像是被落在囹圄的困兽一般,他不知该如何消除掉自己内心的烦躁和痛苦,只能无能地把怒气发泄到身外之物上。
瓷器的脆响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他心里仍旧是想着那天自己眼线带给自己的话。无衷居然是有心上人的吗,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心上人吗?他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内心涌上来的疯狂的嫉妒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状态很不对劲,他对无衷过于依赖了,无衷本来就应该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才对,他们只是各取所需,最后分道扬镳,他不应该对他抱有这种不该有的念头才对。
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要想起无衷满脸甜蜜地喊着一个女人媳妇的样子他的内心就会被拧成一团,拧出无数酸楚,疼的让他无法呼吸。他甚至在入梦时都在害怕,他怕无衷跟着那个女人走了,永永远远都不回来看他了。他的耳边幻听一样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讥讽声,说他不过是个残废还是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和一个健全的女人抢人?!
他不甘心,他嫉妒,他嫉妒的发狂,但是这份心思却不能向别人道明,否则他本来就残废的身子只会让人看上去觉得更恶心吧。
曲濉这种不安的情绪被苏重年察觉到了,他发现之前曲濉来游说他时他的脸上会有神采飞扬的笑容,而且他口才极好,不难看出他在出事以前是怎么一位俊秀人才。可是这几天曲濉和他聊天时会情不自禁开始发呆,他没有时间观念,如果苏重年不出声,他可以自己默坐一个时辰。他脸上充满野心的笑意也越来越浅,整个人变得非常阴沉。
苏重年甚至都觉得他有一种走老教主老路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如果说他仅是因为身体残疾就被打败的话他就不会坐到这里,而且他们先开始交谈的时候苏重年也不觉得这个人有多么残忍阴狠,他最多就是野心大了点,想要更多权利而已,这其实很好理解。
如果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换到苏重年身上,苏重年也会想尽办法弄到一切能弄到手的权利和机缘,只有爬到众人顶端才不会被他们轻视,自古以来都是这么个道理,无论是江湖还是庙堂…
“今日我们不谈别的,本座有一事好奇想要请教苏帮主。”
“你说。”
苏重年看着他的神色,这是终于按耐不住想要请教他了吗?他默默地等他说出困扰他的问题,谁知曲濉顿了一下说道:“不知苏帮主有没有心上人?本座是指那种特别喜欢的人…”
苏重年没想到他会问这样涉及隐私的问题,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回答这家伙,毕竟他和华赋之间的关系在江湖上还是个秘密,至今江湖上流传的还是他偶遇侠女侠女报恩现身的香艳传记,没人会认为他不但已经成亲了还有一个爱不释手的媳妇了。
“咳咳,不知教主何意?”
“本座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人,本座想要让他一直留在本座身边,可是…”曲濉握着拳的手骨节分明,苏重年看出了他的纠结于愤恨,心里大概能明白了,这个小教主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但这个人呢好像因为小教主的身体原因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感到痛苦和愤恨吧。
“苏某以为以教主的身份没有人是教主你得不到的。”苏重年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再说了,真心相爱的人是不会在意其他,只想和自己心爱的人待在一起便满足了。”他说到这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想华赋了,如果这事不提起他还只觉得淡淡的,但提起后他想起自己快有六个多月没见到自己媳妇,他声音就有些闷闷的了。
“本座和他待在一起就很开心…”曲濉像是出神一般念叨着这句:“不过他和本座待在一起应该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吧…”
苏重年抬眼看了曲濉一眼,虽有预料这小教主是单相思,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苦涩。对啊,谁家姑娘愿意和一个又瞎又废的残废过一辈子呢,他甚至在她出事的时候不能赶到,而且也看不见她精心装扮的妆容和服饰,真心虽无价,但真心装在这么一个壳子里却让人退避三舍。
曲濉的头貌似更低了点:“他就要走了,如果是苏帮主,你会把这份心意告诉他吗?”苏帮主听他问,想了一下,如果他变成这样,华赋要离开他的话他会放手让她走,毕竟她值得更好的人,没必要在他这个残废身上浪费余生。可是这只是理性上这么想,自己的内心可能剜心刮骨般痛苦,他不想让她离开,就是赖也想赖她一辈子。
“我会。”苏重年最后回答道:“人生在世一辈子难得有这么一件执着的事,我怕若是不说可能会遗憾终生。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下辈子的事,这么好的人万一下辈子遇不到了呢。”苏重年说的是实话,他也的确是对华赋很坦诚的,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欺骗,从开始直来直去,当然这也和他们的性格有关。
“……是吗。苏帮主真不愧是能当上天下第一的人,这份坦荡实在是让本座相形见绌。”曲濉的脸上有几分佩服,他佩服苏重年的豁达和爽朗,也佩服他直来直去的勇气,比起他自己真是小家子气的可怜。
但苏重年毕竟不是他,他有鼓起勇气的资本,而他却什么都没有,他往后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
苏重年不知曲濉最后得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答案,看着他的脸色稍微好些了,就和他聊起了漠北毒僧的事。曲濉听他说起那毒僧他也有些茫然:“本座不知他的本事到底如何,但听齐天教教主说这人是个大魔头,让本座好生礼遇对我们有很大的好处。”
“他是怎么找到你们并说动你们的?”苏重年对这一点非常好奇,毕竟那个毒僧是个能杀绝不废话的性子,还能想到和别人合作制造陷阱逼迫那些武林人士成为他的口粮,这简直就是他的智商巅峰。
“他说他有很多钱,而且他能帮我们抓到正派的掌门,后来他真的把少林寺方丈和桃花坞坞主抓来后我们就信了他。”曲濉说起这个怪异僧人时也是皱着眉头的,他也不怕苏重年要和这个僧人对着干,因为他们自己都对这人有些发怵…
这位毒僧帮了他们以后也没提什么其他要求,自己钻进华山秘境深处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唯一要求就是每个月给他提供一个武功不错的青年进去就行。“听说那些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好像是尸骨无存…本座都怀疑他可能真的是什么妖怪…”曲濉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可是他又真的出手很阔绰,本座原本劝过其他两位教主,但他们却觉得这人是头肥羊不愿放手。本座后来看见他们提供的人并非是我们自己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苏重年听曲濉说到这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曲濉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好说话,但实际上骨子里却还是透着几分属于邪教的残忍,他们这是在用人养魔啊,与虎谋皮最后他们终会害着自己。
曲濉却并不以为意,他认为小小几个人的牺牲却能换来现在的繁荣简直再划算不过,而且有人帮忙处理那些带头反抗他们的刺头他们还觉得挺省事的。就是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漠北毒僧的真正底细,这到底是人是妖怪还不清楚呢…如果以后真养出来一个妖魔,以他们这么多人力轻松把他杀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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