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是夜,青面鬼王如常来到曲濉休息的地方。曲濉这次没有让侍女伺候他洗漱更衣,反而从苏重年的屋子离开后回来就坐在轮椅上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一直从傍晚坐到了满天星辰,他失明后别人就更难看出他的想法,有时候他一动不动不一定是真的在想什么,还有可能已经睡着了。
青面鬼王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他走到他旁边时,曲濉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出声喊他的名字。他凑近他伸手把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曲濉才像猛然惊醒一般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做什么?!放开本座!”曲濉虽然双腿被砍,但是他的身体依然是已经发育完成的健康男子,如果是个女子被搬来搬去他不会说什么,但是他一个男子被这样腾空抱起还是相当的不适应。
再加上他看不见,下意识想搞清楚发生什么的时候眼前却一片漆黑,他只知道自己腾空了,失重感让他格外惊恐。“反应真有趣。”青面鬼王打趣了一声,他一出声曲濉才明白是他来了:“无衷?”“是我。”青面鬼王把他放在床上,曲濉往后靠时,他就拿出了软枕:“我一来就看见你在发呆,怎么样和苏重年的谈判顺利吗?”
曲濉摇了摇头:“他很警惕,这种时候,哪怕我和他掏心掏肺他也会有所怀疑。”
“他是个好人,古道热肠也有侠心,只要你有足够的诚意,总会打动他的。”鬼王坐在一边看着曲濉,见他又陷入沉思,他便从旁边拿出了一罐子膏药来,他刚一打开罐子就看见曲濉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后一缩,整个腰绷的像一块钢板:“晚…晚上上药…行不行…”
鬼王惊讶于他的反应,原以为他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残疾,但没想到他的抵触会这么强。他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曲濉迷茫了一下喃喃:“时间过的这么快啊,我以为才到下午…”眼盲带来的障碍可能是永久的,他在思考之中看不见夕阳西落自然也注意不到时间流逝。鬼王看着他的脸色,惊觉他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脆弱来,让人心生不忍。
毕竟是天之骄子,先是经历了父亲被人残害,后又是囚禁,又是断腿又是失明,原本的骄傲被按在地上狠狠摧残,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部消失以后,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但是他依然很害怕,鬼王沉默了一瞬道:“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他向曲濉伸出手,曲濉感受到了他手掌上地温度微微一愣:“你掌心好像永远这么热一样…”“是吗,我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
曲濉抓住鬼王的一只手,鬼王另外一只手就利落地掀起曲濉的衣服下摆,为了方便上药,他的裤腿只有半截,当他把衣摆掀起的时候,曲濉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虽然看不见但也是知道自己那个地方一定是无比狰狞而丑陋的,他害怕地屏气呼吸,心中除了对前教主的恨意,也有很多的担忧害怕,他害怕自己这样丑陋的伤口落入无衷眼中定然是不堪入目的…怕他会嫌弃他,怕他会不要他…
他早就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他现在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残废。
鬼王看见他的伤口并没有说什么,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这让曲濉摸不准他的真实想法,因为看不见他也能自欺欺人。鬼王一只手很快给曲濉的伤痕处上好了药,不等曲濉把自己憋气他就收回了手给他放下了下摆。
“我那里…很丑吧…”曲濉见他上完药抽回手去洗手时说道。鬼王并没有正面回应他:“很正常。”曲濉一只手攥紧了衣摆,他摸不清青面鬼王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和心意,他们之所以有联系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谎言。
他虽然叫青面鬼王,却是一个很心善之人,当时明明可以对狼狈的他视而不见,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把他从那暗无天日的地底给救了出来。他是很感激他的,但同时又愤恨自己的无能和不择手段…
等青面鬼王再次靠近时,曲濉的呼吸才又大起大伏了起来,他声音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只是平铺直叙道:“我给你眼睛上药。”“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曲濉尽量让自己冷静点,自己拿过鬼王交给他的药膏时却又有些难堪:“你可以回避一下吗?”鬼王不知他在想什么,但为了尊重他还是离开去了外间。
曲濉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眼睛上的白布,他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估计比双腿还要可怖,他见过被水银毒害的人,那样的惨状现在都还是他的噩梦,他的手指沾着药膏,一点一点抹在自己眼睛的伤痕上,他摸着那崎岖不平的道道伤痕心里的浓黑越来越深沉。
他不甘,明明他有大好的未来,他本不该像这样像个废人一样度过余生。如果他还想活下去,如果他想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权利,只有把最高权利捏在手里他才能挺起自己被折断的脊梁。他再也不想成为以前的样子,被关在地牢,被折磨,被侮辱却无法反抗,每当午夜梦回惊醒时他心里对权利的渴望就会更重一分,只有站到最高点,只有成为让人人畏惧的人,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当然…如果自己有了权利,那是不是代表,特可以把那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但这本是不该的,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而已。自己不该贪心他的体贴和照顾,交易结束后他们就该各奔东西,从此天各一方再也不见…
青面鬼王站在曲濉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一点一点给他的眼睛涂药,涂到一半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之中,他的脸上有纠结也有不甘,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断挣扎。
他也不明白自己对曲濉到底如何,一开始本来是各取所需的,但照顾他好像成为了一种习惯,自己的心态也从原来的怜悯惋惜到一种他离不开自己他不能走的诡异状态。这个青年不是什么好人,他被残害成这个样子,他的心态早就扭曲了,他亲眼看着他和各大邪教门派负责人交谈,又看着他是怎样把罗刹教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干净。
他很有手段也相当聪明,只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配不上他的野心,而自己也明白,自己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成了他手里的一把刀而已。这要是放在以前,青面鬼王绝对会杀了他一走了之,但不知为什么每次曲濉抓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时,他就会收敛起自己的杀意,利用就利用吧,反正他就这样了还会变得更糟吗?
他不曾想他现在的纵容迟早有一天会引发祸端,但他现在只是不想从这青年脸上看见愁苦和悲伤而已,一如他的过往沉浸在无边的仇恨与悲痛之中,最后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青面鬼王想到这里也不再冷眼旁观,他上前接过了药,在曲濉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白布重新蒙在了他眼睛上:“教主累了,休息一会吧。”
曲濉半晌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然后任由鬼王将他摆平放好。
就在鬼王以为他会这样睡着时,曲濉突然问了一句:“让你去背叛你的朋友我很抱歉。”
鬼王愣了一下:“没事。”他和苏重年还算不上是多好的交情,而且这次过后他也会去亲自向他赔罪。
“你是个很好的人。”曲濉说:“等风波结束,我就将罗刹功法交给你…请你原谅我的私心,让你陪我这个残废这么久。”
“你不是残废。”鬼王很讨厌从他嘴里听见残废这两个字。曲濉笑了笑没说话了,等鬼王离开以后,他才像梦呓般喃喃道:“你这么好…让我怎么舍得…”
他还真是个恶心的人,从里到外,恶心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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