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钩月,大风,风中飘着点雨。
高楼,红栏,屋中传来谈笑声。
谢彩衣脸都憋红了,缩在云浅的披风里瞪着两只圆润的眼睛尽可能的想让自己忽视身后传来的,不堪入耳的声音。云浅伸出冰凉的手指饶有趣味地拨了下她额前碎发:“热?”
热个屁,冷还来不及。她也是脑子抽了怎么就信了这货的谎言,华山不回,爹也不看,就跟着他一路往京城跑,这家伙也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家伙,一路来风餐露宿,愣是没住过客栈没吃过一顿美餐。而且这人破毛病还特别多,就比如特别喜欢找一处最高的房顶待着,不管外面吹风下雨,他都岿然不动。
谢彩衣把云浅的披风又拢紧了一些,这已经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了,他们一路赶紧赶慢也终于盯着风雨到了京中。可是这临进宫的最后一天了,怎么说也要好好休息休息洗漱洗漱吧。
说来也怪了,这人和自己一同风餐露宿,为啥他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白,自己就跟在泥地里滚一圈似的,回头一看云浅还是那风度翩翩俊朗无边的模样,着实羡煞旁人。云浅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他看着屋檐下急着躲雨的行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在漠北多年早就已经习惯风里来雨里去,这点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谢彩衣毕竟是个学艺不精的菜鸟,和他一样搁屋顶上吹着她会吃不消。云浅一向万事不挂心中的人,破天荒的记起了自己养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宠物这回事。
于是他抱着谢彩衣几个轻跳就落在了身下阁楼的一间屋子里。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时把谢彩衣看呆了都忘了反驳。此时当她被放在床上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张俏脸登时就红了,她没好气地捶了云浅一下:“这里是勾栏院!我不要住这里!”云浅自然是不会让她捶到,见她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还疑惑:“屋顶…?”
她不是刚刚还吵着冷吗?有屋子住她怎么还不乐意?这屋子的隔音做的不好,当隔壁屋里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传过来时,云浅明白了,但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在漠北,十几个男子女子一同行那苟且之事的场面他都见过,还会计较这缥缈的声音?
谢彩衣见着人不但不觉得羞耻,还一本正经地叫来伺候的人要了热水。当人把热水倒在屏风后的浴桶里时,谢彩衣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等他试了水无比自然地开始脱衣服时她才反应过来。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呀!”谢彩衣赶紧用两只手捂着脸,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地就开始脱衣服啊,他不知羞吗?!“沐浴。”云浅回答的非常简洁有力掷地有声,说完这两个字他已经抽下自己的腰带,露出个白皙漂亮的胸膛来。谢彩衣捂着脸的两只手裂开了一条好大的缝,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透过这指缝把屏风后的男人看了个干干净净。
咕咚…谢彩衣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得不说这云浅长的是真的好看,脸好看身子也好看,真像是传言里的白玉公子一般,那皮肤白的仿佛会反光一样。云浅自然注意到了谢彩衣灼热的目光,笑着看回去,把谢彩衣看了个大红脸赶紧扭过了身子不看他。什么人啊,这家伙真不害臊,自己还在这呢…他怎么敢…怎么敢!
云浅跨进浴桶里舒服地叹了一声,随后便向完全忽视了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一样开始自顾自的洗漱起来。可怜的谢彩衣一耳朵里是隔壁屋子里的羞人动静,一耳朵是云浅浑然忘我的戏水声,她脑子里陷入了可怕的天人交战,云浅白白的胸膛仿佛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直到云浅洗完出浴其实也没过多久,但是对于谢彩衣来说,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几乎已经完成了灵魂到凡体的升华。“去洗。”云浅用布巾擦着头发,他那一头墨黑如上等绸缎的头发被水打湿后有几缕黏在他雪白的脖子上,看的谢彩衣移不开目光,他说什么都回不过神来。云浅觉得她的反应好玩,事实上自他回来见着她就没有那一刻觉得她不好玩的时候,他伸手戳了戳谢彩衣的脸,发现她嘴角已经开始溢出若隐若现的口水。
“醒醒!”他戳上了谢彩衣的脑门,谢彩衣恍然回神惊讶于自己居然被美色迷失了自我,竟然半天沉浸于臆想世界中不可自拔。云浅像是想说什么,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懒得开口,不带一丝儿邪念地扒去了谢彩衣的衣服,然后直接把人抱去放在浴桶里,谢彩衣被他这一番操作弄傻了,一时不知道先叫救命还是先捂着自己。
但人家根本没往那处想,当她的身体接触到温热舒适的热水时,接连好几日奔波所积攒下的疲惫终于慢慢散去,她舒适的喟叹一声下意识想把自己往水里埋,但下一刻突然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她意识到云浅刚刚也在这桶里洗过。她倒不是嫌弃别人脏…这要是换成别人就算是她父亲她都接受不了,但…但这是云浅的…
所谓美人香汤,谢彩衣先开始还惊了一阵,后来就自暴自弃了,红着脸藏在水中,也不知这红脸是羞赧的成分多还是被热水熏的成分多。奔波了这几日能有热水泡泡自然是非常舒服的,她都舒服的不想起来,想想刚刚她还在屋顶吹风呢,转眼间就进了屋里还能沐浴,还有美人相伴人间最快活的事莫过于此。
美人相伴…
等等?!谢彩衣赶紧把自己刷洗干净穿好换洗衣裳跑出屏风一看,云浅果然已经擦干了头发自发地睡在了床上。她…她还没做好准备…起码在成亲前…她…她还没想好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云浅睡着时无意识露出的片胸膛上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一直勾着她,真不害臊!江湖人不拘节,繁文缛节一向都是他们不愿去想的事,但是现在谢彩衣看着云浅,总觉得一句有辱斯文挂在嘴边张口就来。
可是人家睡得规规矩矩的,除了衣服松散点也没哪里不对。难道是因为长的太引人犯罪了?谢彩衣没骨气的想到,在一个月以前她心里还只有她的苏大哥,苏哥哥…满脑子都是苏重年英武不凡充满男人味的身姿…现在…呵呵,装满了云浅那张欠揍的俊脸。
谢彩衣认命地叹了口气,谁叫美色误人呢,自己毕竟还是和未嫁人的姑娘,在外面风餐露宿还能说是让他保护自己,现在好好的住一间屋子里就没有再和他睡一起的必要。她从柜子里另外拿出来一床褥子在床下铺好,今晚就先委屈一下打个地铺好了。
她刚把地铺铺好盖上被子,那上面的床榻上就传来了动静,云浅坐起身居高临下满脸不善地盯着他。谢彩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他了,只能傻乎乎地望回去。云浅看了一眼她打的地铺,又看了一眼睡在地上的人,眼睛里满是不乐意。谢彩衣还没弄明白他想什么呢,下一秒就被抱到了床上。
她心里惊恐万分生怕他把自己那个什么了,谁知云浅只是把她当个抱枕。确认她躺在床上以后,云浅就没在管她了,又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谢彩衣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只要她一动旁边就是男人热乎乎的身体,一晚上心惊胆战,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反而憔悴了不少。
云浅看着她憔悴的脸色捏了捏她的脸,似乎不明白自己明明让她休息了,她反而还变得更加虚弱。谢彩衣撇开他的手:“以后咱们要分开睡,明白吗?我还没出嫁呢…”
说来也是委屈,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家天天跟着一个男人在一起厮混,平时也就算了,昨晚一起睡到底是出格了…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嫁出去…
云浅盯着谢彩衣有些忧郁的眼神头一回觉得担忧,他盯着谢彩衣梳洗完毕后,往前走了两步把她抱在了怀里。
谢彩衣还闹不明白这人怎么又抽风呢,云浅只是轻轻抱了一下就松开了,他又恢复了那样万事不上心头的模样,在屋中留下几两银子就拉着谢彩衣离开了。
谢彩衣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跑着,盯着两人相握的手面上有些红,但她却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敢问出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
自己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就在她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浅盯着远处连绵起伏巍峨庄严的皇宫说道:“重年。”谢彩衣听到他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心就凉了半截,仰起头看着他跟往日不一样的明显带着几分愉悦的神色,那心里一点点的幻想一瞬间灰飞烟灭。
原来他跑这么远是来找苏重年啊…自己不过只是个顺带的而已。明明早知道他俩是断袖,自己为何还要胡思乱想瞎折腾呢?不过是一池泡影一场空梦罢了…
她突然觉得平日里云浅觉得她好笑的时候,自己在他眼里或许真的和个滑稽丑角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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