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太后,夜深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君若兰身边的太监看着她还没有睡下忍不住提醒一句。他也是担心,太后的身体自陛下去后便一天不如一天,再这么熬着可如何是好,虽然众人心里都清楚着有那么一天,但毕竟都舍不得,心里还期盼着,万一呢?
太后看了贴身太监一眼,摆了摆手:“不碍事,哀家只是酌两杯。今日看见他勾起了哀家一些回忆。”“太后所言之人是那国师?”“唉…都是造化弄人。”太后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都在念当初,当初当初,哪有那么多当初,人一辈子始终是要往前走的,过去的事过去了也不可深究。
岁月会抹平一切,也会改变人的记忆,有些人消失了,但有些人却永远不会被岁月忘怀。
“华晟啊华晟,你在下面慢点走…下辈子…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你…”太后喝着喝着,眼泪却止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太监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心里一酸,太后对先帝的感情真是日月可鉴,只是造化弄人。等太后终于不敌酒力伏案睡下后,太监才赶紧把人给扶了下来…他可不能让这主就这么睡去。
太后的嘴里还念叨着先帝的名字,只是越念叨越心酸,里面满满的都是未亡人的思恋,这份苦涩与懊悔或许没人能明白。
…
当初华晟的承诺他做到了,他的确是给了君若兰一个太平盛世。但等班师回朝论功行赏时他却犯了难,他问君若兰你要什么?君若兰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原本是想去找自己师父的,现在知道师父死在战乱里了,她也应该回山上去了。
但是明知道自己要离开,事到临头她却又舍不得了。她看着华晟一时有些犯难,她真是一点都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意,现在她只想把这人打包和自己一起回山上去算了,但华晟是一国之君,注定不可能和她一起走,所以她这个想法也是空想。
左右都为难,她只好放弃了回山上的想法忠于自己的心意:“让我待在你身边吧,很能干的。”这下换华晟惊了,这是什么意思,在自己身边?“可是你是个男人啊…”华晟也很实诚,他虽然很欣赏君若兰,但是要他和个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君若兰一听顿时怒发冲冠,拉着华晟就走在左右没人的情况下,给他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女人。华晟捂着脸捂着眼睛点头:“朕信了,朕信了。你快把衣服穿上。”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性情中人的姑娘。“那你答应我,我功劳很大的,你得给我封个大官。”君若兰衣服都没怎么穿好就靠了上去,华晟都快被她挤墙角去了,脸上又是臊又是羞赧还有些不知所措…他可能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一员猛将,他出身入死的兄弟,和他一起吃草根喝雪水的患难之交居然是个姑娘?!他罪过大发了,他有错,有大错…但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他而言是件好事。
于是这人浑不要脸皮,直接把他最好的兄弟给娶了,封为皇后,从今往后独宠一人。洞房时,这人还十分无耻地问他的新娘:“怎么样,这个官大吧?”君若兰当时想着,皇后就是和皇帝一样,站在皇帝身边的人,所以就是个很大的大官了,所以她也很满意。
这事也是到后来某一天,君若兰突然开窍了才想明白,此官非彼官,她这是把自己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但华晟的确对她很好,她毕竟和其他姑娘不一样,这人也从未拘着她,好玩的好吃的全给她双手奉上,闲来无事还陪她对练,两人还一起看戏喝酒谈天说地,那段时光除去了刀光血影是君若兰最开心的日子了。
只是后来朝堂上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还有骂她狐狸精祸国殃民的,她才意识到她之所以能这么快乐都是因为华晟在外承担着压力。但她给华晟说时他却很不以为然,他说这些人就是没事找事,不过赶快生孩子这事他觉得可以听从一下。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好像都不能成功,华晟一天偷偷询问了太医,这才知道自己貌似注定要辜负君若兰了。听到太医的诊断结果以后,他心里悲痛交加,难道他们华家注定无后了吗?这件事他也不敢给君若兰说,自己偷偷的寻医问药,四处找法子。
而这时一名游方道士出现了,而他说可以解决他的难言之隐。
华晟虽然怀疑但也的确是没法子了,就连君若兰都快要看出端倪了,所以他不得不兵行险招,为了平定大臣们的心,也为了不让君若兰再受流言蜚语,他吃点苦算什么。
这名游方道士不是别人,正是下山来找师妹的盛繁。盛繁四处探寻师妹的踪迹,无数次打听的结果,居然是有人在皇宫看到了类似容貌的女子。皇宫…那巍峨庄严的地方,他师妹怎么进的去,难道是他们看错了?但是自己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试一试了。
但事情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还真的找到了办法,等进了宫他真的看到了他的师妹,但他的师妹和以前却判若两人,她穿着绫罗绸缎,身边仆从如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和以前那个野丫头完全不同。
他有些懵了,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年时间,师妹怎么嫁给了他人。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请他治病的皇帝?
多么讽刺…原先只因为他的一念之差,现在却让他们走了云泥之别。他又拿什么才能靠近现在的师妹?
但他也并没有放弃,他通过种种法子让师妹知道自己也在宫里,师妹果然不出他所料欢天喜地地来见了他,两人好一阵唏嘘感慨。盛繁看着自己师妹,心想她还是想着自己的,嫁给皇帝不过是被迫的,她是个野性子,怎么能忍受被关在这高墙大院之中?
然而君若兰却是真心喜欢华晟的,那天她照常来到盛繁身边,喝着酒微醺后却对他说:“阿繁,我想要个孩子。”
在那一瞬间,盛繁不敢置信地看着君若兰,看着她那精致的妆容和认真的眼神,他猛的记起自己进宫的目的。是啊,那皇帝是她的丈夫…自己这么做实际上是在把她推向另外一个男人。
这怎么能行?!盛繁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眼里有一抹狠决一闪而过,既然你们都那么想要孩子,自己何不成人之美…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他所料,他是让他们成功有了孩子,但那皇帝也因为他的药而毙命。他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他忘了他算计的是最了解他的人,在君若兰不敢置信地目光下,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被迫在大街上奔跑的人,他在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他仍不甘心:“师妹,跟我走吧,我们回山上…我对你…”他话没说完,君若兰的眼里却全是憎恨和厌恶,他从来没见过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无数支箭贯穿了他的心脏一般,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听到她问道。
为什么?因为他嫉妒,他不甘…他已经被疯狂冲昏了头脑。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盛繁原以为自己会被关进牢狱然后秋后问斩,但君若兰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他关进了监天塔里。
这一关就是十几年,关到华赋长大成人,关到她自己垂垂老矣,关到他的心死神灭…
…
“华晟…华晟…”
“我终究是比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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