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唉，说起以前哀家在江湖混的日子，哀家就觉得这宫里的日子难挨。”太后此时正端着一壶酒一碟花生，屏退了下人和苏重年喝着呢。他们现在也算是暗地里的合伙人，彼此都拿捏着对方的短处反而相处更轻松了一些。
苏重年听着太后说的话，也不禁想起了以前武林还辉煌的时候。那时候大家当立，三教九流，七宗八派，尚武之风雄厚，各大门派如雨后春笋比比皆是。
当时流行一言不合就动手，酒碗一摔就是一个江湖的说法，而且朝廷不但不管反而乐见其成。只是后来，诸侯割据一方，家国动乱再加上外敌入侵，不少武林门派不管是新秀还是阁老都以身报国，度过了那混乱的十年，才有了先帝登基天下统一的局面。
只是先帝并不尚武，江湖庙堂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而且对武林人士的限制也逐渐多了，一些原本在混战中掏空家底的武林门派自然支撑不下去，于是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然而这些无处可去的武林人士先帝也不是任由他们流落在外，而是出了政策，让他们为朝廷所用。
朝廷不缺银子，而且只要你武功还说的过去就给你差事。既体面也能解决混江湖吃不饱饭的问题，比起那些因为混战伤了元气的武林宗派，他们这些无名辈更愿意选择对他们而言有利的一方。
现如今的武林全靠几个大门派撑着门面，里面入不敷出早就不似当年百花齐放的局面，不少武林人士都想来朝廷里找事干领份能养家糊口的俸禄，而更多的则是想参军在军队里混出点成绩。
苏重年沉默地喝了口酒，虽然现在武林整体的局面不太乐观，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改变这个局面，出了什么武林排名榜，试图刺激那些还怀有热血的武林人士，而现在武林排名榜竞争激烈，但那第一名却从来没有动过。
“当初只有正统武学的门派才能称之为宗派，现在一些山寨土匪也敢拉旗子称自己为正统门派，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太后说着拈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全然没有在其他人前的端庄威仪:“当然，哀家不是说你们蜀家寨。这武林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那蜀家寨虽不是正统，但也是武林中有名的。”
“我当初也没想弄这么个门派。”还给自己平添一份甩都甩不掉的责任与包袱，去哪都要想自己的一言一行会给自家门派带来什么影响，说起就烦他忍不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要是我当初能改改我那随手救人的毛病，现在也没那么多麻烦。”
“话不能这么说，你行侠仗义自然是好事。他们想要报答你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太后看着苏重头上一支金步摇晃来晃去，忍不住觉得有些恍惚和不真实:“如今武林虽然不比当年，但也更加诡谲难测…没了当家做主的人，什么宵都想冒出来逞威风。”
“哼。”苏重年回以一声冷哼，不对此事发表意见。现在武林的风头大多都是想让他当那领头羊，但他自己也明白自己不过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子，怎么也不该抢了那些名门正派的风头。让他去当那领头羊，可不就是让他当个箭靶吗。
“哀家…有意提拔你。”太后给了苏重年一个眼神，但苏重年却别过眼不愿细瞧。
“太后，我希望你能分清，我虽然对陛下有几分好感，但我也不是那愚昧不知轻重的人。我们各取所需，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苏重年声音不大，但也正好提醒了太后。
太后笑着摇了摇头:“瞧我，喝多了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但就在苏重年要离开的时候，她的眼里却有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如今你是那草原上的野马，但总有一天你会乖乖钻进马厩，留在这里谁也牵不走。
…
华赋来时，苏重年正好离开。两次错过让她有些气不顺，但等她看到正一脸酡红看着不远处不知在想什么的太后时，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母后。”华赋轻柔地叫了她一声，她的声音也不似女子，比起女子多了几分沙哑低沉比起男子却多了几分清亮婉约，这样的声音是很有魅力也很独特的，只一声就唤回了太后的魂儿。太后怔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她举了举酒杯:“坐，咱们母子俩今晚好好聊聊。”
既然说只有她们两个，那其他下人也就识趣地退下了。华赋看着太后的样子不难猜到刚才她是与谁在饮酒，只是她没想到太后醉成了这个样子。她的母后原本是从不喝酒的，今日喝醉了酒却让华赋看出了太后不同的一面。
她以前看自己的母后总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天，她没有父皇，一切都由母后说了算。母后在别人眼里是威严的，是高高在上的，而在自己面前却从不吝啬她的笑容，即使教导自己学业也不像那些夫子一板一眼，而是非常温柔慈爱的。
现在的母后因为喝了酒，眉眼中竟然有几分侠气与洒脱，一颦一笑之间没有那种刻意的端庄，反而让人看上去非常舒适，就像以前那个只是被迫做出来的假象，而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活人。
她怎么能这么想母后…华赋心里一惊，有些掩饰的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一口辛辣刚下肚，那边太后就喊道:“我的儿，可苦了你了。”
华赋看着太后悲戚的脸摇了摇头:“不苦，母后，儿臣从来都没有觉得苦过。”可正是这样的听话懂事的华赋才更加让太后心疼。
她的女儿是顶顶好的，从早慧别的孩子还在牙牙学语，她就已经开始背三字经了，不但如此她还过目不忘出口成章，从到大的学问就没让太后操过心。但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华赋心疼自己一个人承担起这大晟朝的江山社稷，想早一点读书认字好为自己分忧。
除了读书认字，还有皇子必学的礼乐御射华赋也通通不落于人下。她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孩子该过的日子，有时候把她和其他孩子放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太后心疼华赋的懂事听话，曾经一度想过放弃，让她如同寻常的公主一样长大也未尝不好。但是如果承认华赋的身份，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势必又会开始新一波的动乱。
她不能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所以她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女儿的，她欠了她太多太多，想要弥补却不知道从何弥补起。
“母后，您喝多了。”华赋让下人扯下酒壶换上清茶和一些糕点，母后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以后还是常备一些懂药理的下人侍候一二。
太后充耳不闻，她握着华赋的手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母后不会害你，哪会遗臭万年但母后只想你好好的。”
“这好好的说什么呢，母后儿臣当然知道您不会害我。”华赋原本想质问太后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此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看着太后有些颓然苍老的脸什么也说不出了。
左右都是母后的心愿，那个人自己也不是太讨厌，母后希望自己与他好，那便好吧。
只是除了这些她其他的也不懂，只能一遍一遍搓揉着太后的手，希望自己能多为她分忧一些。明明自己早就已经不是孩了，但总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弱，如果自己能像父皇那样成为一名伟岸强大的皇帝，母后也许就不会担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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