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后款步走向屋子中央,仪态万千地坐在了主位上。她先是环绕了这屋子周围把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这才又把目光重新落回苏重年身上。
“行了,你们退下吧,哀家要单独和你们主子聊聊。”太后声音不大,但落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也够让人背脊一麻了。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皮猴们现在一个比一个老实,所谓皇家天威,他们总算了领教到了。
站在他们前头的侍卫向太后一拱手,带着众人离开。屋里很快就只剩下太后和一干宫人还有站在桌子后面的苏重年,宫人们心翼翼地看着那苏重年。苏重年也不避讳,直勾勾地看了他们一眼。
太后眉头一皱,只觉得这人不讲礼数。但又一想到他的生活环境又觉得释然了。苏重年是先皇还在时一名开国将军的遗腹子,那名开国将军对先皇有救命之恩,先皇对他也是极为看中,只是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对抗蛮夷的战役中不幸战陨,一家上下全被蛮夷屠杀。
本来是无缘见到这位将军的后人,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说苍天有眼,让她愣是从那穷山恶水中把这名后人给挖了出来。虽然情报也不是百分百可靠,但她现在就需要这么一名有身份有能力而且身后没有庞大家业的人。
不过这也只是摆在明面上说给别人听的。哪怕他不是,她也能让他变成是。太后想到这里有些激动,借着喝茶的动作把心里的激动给压了下去。
“太后?”苏重年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啥问了他名字以后就一个劲儿地喝茶再无下文。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看一位老妇人卖关子的,太后也看出了他脸上的不耐,赶紧向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近一些。苏重年豪迈地一提裙子向前走了两步,太后附耳过去悄悄对他说“他们之前对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你们准备的东西我可都规规矩矩穿上了。”他本不是个爱抱怨的人,但实在是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本以为进了宫他就能自在一些,但没成想他想见的人没见着,还要继续穿着这身憋人的裙子装下去。
“好孩子,再忍耐忍耐,赋儿下了朝就过来。”太后目光是极为毒辣的,想到这日后就是一家人了怎么也要把这人身上的乡野之气给改掉,在她的皇孙没有着落之前,这人可不能给她出半点岔子。
苏重年不耐烦和她继续悄悄摸摸地说话,见人没来就吩咐宫女下去给自己再上一壶茶来。脸上的面纱实在碍事,索性一把摘了,宫女们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生怕自己没忍住笑出声。
“你们想笑就笑吧,今日早上过来她们早就对镜子笑够了。”苏重年倒是洒脱,他对自己需要男扮女装进宫这件事已经看淡了,虽然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排斥。但后来一想不就是伪装一下么,想想自古成大事者不拘节,他又没被苦着啥,就是被人多看两下笑话几声,这根本不算个啥。
想着想着,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清冽入口芳香,但也受不住他像饮酒一般一杯接一杯地豪饮。福禄站在旁边可心疼茶叶了,一边心疼一边又伸长脖子去看,只觉得这位“姑娘”长的是寒碜了一些,但是偶尔做出的动作却让人觉得他英气非凡,十分有男儿气概。
男儿气概?福禄愣了下,他多久没有去想过这个词了,在这深宫中,他见过最有男子气概的除了那守宫门的侍卫首领就只有他们陛下。
不过说起来,看太后的样子,这位以后入主东宫的概率恐怕是十拿九稳了。只是不知道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福禄又偷偷看了一眼苏重年的脸,光看着就觉得眼睛生疼,陛下以后还要和他朝朝暮暮,这可怎么得了。
恐怕屋中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一时间大家都保持了诡异的安静,只听得到苏重年和太后端茶杯喝茶的声音。
太后心里盘算着以后的事,看着苏重年的目光是越来越慎重。当她想到自家陛下和这位以后琴瑟和鸣生他十七八个皇孙时门外传来了太监高亢的唱喝声。
“陛下驾到!!”
这一声刚落,只见刚刚还百无聊奈用点心堆宝塔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面纱戴上做出了个温文尔雅贤淑矜持的样子。
福禄还来不及感慨这人变脸之迅速,多么会装模作样,就见一双雪白的靴子踏入了屋里。
那一瞬间如同所有的月华都汇聚在那人的靴边上,随着他一脚踏入门中的动作骤然倾泻了满屋的光华,雪山崩殂,江水决堤般把那土匪头子的心头门扉狠狠撞出个口子来。
一如当年那惊鸿一瞥就如天神亲临,日后午夜梦回翻来覆去都是他的影子。
“母后,这位是?”来者身量欣长,眉清目朗,虽然有些斯文过头的儒雅但也因为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让他看起并不显得文弱。等他看清了屋中的景象,一双浓眉蹙起显然是在质疑屋里外人的身份,但还没等他说第二句话,那刚刚还装模作样的人便一摇三晃地走到他面前,痴痴傻傻地盯了他片刻,嘴里吐出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总算再见到你了,不枉我惦记了这么多年。”
“?”陛下懵了,所有人都懵了。福禄见大事不妙,陛下脸上乌云营绕眼看着就要出事,他赶紧凑过去不轻不重地撞了苏重年一下让他冷静一些:“陛下,这位是苏姑娘。”
“苏…姑娘?”刚下朝的华赋仰起头看了一眼这位姑娘的硬朗的下颚角,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母后:“母后,这就是您嘴里说的给儿臣找的天选之人?”
“正是。”太后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似乎完全不在乎那“苏姑娘”比自家陛下高半个头:“本宫觉得她和陛下简直是天作之合。”
华赋震惊了,跟在他背后的侍女太监也震惊了,太后这品味…真是一年比一年吓人了啊。这已经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瞎不瞎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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