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生堆满东西的书桌上直描。我不归罪于任何其他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那根湿叽叽的纸烟吊在半开的嘴巴里,样子非常滑稽。
麦奎尔浮肿的臉慢慢对准他面前这个病人,他全然坠入云山雾海。
我懂你什么意思?
他说:“喂,阿丁志诚,你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我不过是你的医生,有话就爽爽快快地讲。”
“我所做的事几千几万人都做过……”他戏剧式地讲下去。
他们也许假装没做过。
可是他们都干过的,因为是医生一一心里一定很清楚。
“这种事上流社会的人也都干的,我不过是运气不好,被逮住了为什么偏偏我比他们倒霉?为什么。”他滔滔不绝地诉说。
麦医生冷冷地道:“你的大意我想我懂了,让我看一看吧。丁志诚乖乖地依他的话做,一面嘴里还是呓语不绝。”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干这种事,而偏偏要罚我蒙这个耻辱?
伪君子,这群假冒伪善、狼心狗肺的伪君子,他们个个都是。
“嘿!还不是双重道德标准!世上的正义哪儿去了,公理儿去了?为什么把上流社会的罪恶通通推在我身上。”
麦奎尔医生仔细检查过后,把大脑袋瓜子拾起来带玩带笑地叱住他说。
谁把它推在你身上?你难道以为你是破天荒第一个人染上这个毛病不成?
丁志诚问:“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有一有药可以把我治好吗?”
“你还是有救的。”医生说,一面在处方纸上画了几道符。
明去他叫他说:“还有,从此以后交明友要种人厮混心一点,上流社会人物,哼?”
他忍不住要笑出来。
原来你是跟那这个孩子心坎上所染的血和泪一霎时都洗涤干浄,他登时如释重负,飘飘然喜极若狂,嘴里滔滔不绝倾吐出来的话,自己也不清楚。
他把门开开走到外间去。阿宾应声站起来,有点惶恐不安。
“怎么样?”他装着开玩笑地问,“他还有多少日子好活?”然后放低声音追问医生一句:“不打紧吧?”
她说:“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你们一家人都是如此。”
麦医生说:“没什么,我看他只不过有点神经分兮。”
可是等他们走到外面街上,阿宾问“你吃过东西没有?”
丁志诚说:“没有。”
阿宾又问:“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丁志诚说:“昨天好像吃了一点,我不记得了。”
阿宾咕噜道:“你这个大傻瓜!走一咱去吃饭去。”
这个世界现在好像泡在牛奶似的冬天阳光中,给你一种非常愉快的感觉。城被学生们回家度假的气氛刺激,暂时从严寒的麻木中苏醒过来。
街旁行人道上充满生活轻快的节奏和暖流。他连蹦带跳地大步走在他宾哥身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胸膛里膨胀起来的欢欣。
拐了一个弯走到热闹的大街上,他再也按捺不住了,一跃三英尺高,喜极若狂地呐喊一声阿咦呀!
阿宾厉声喝住他:“你这个傻瓜!你疯了?”
他愁眉蹙额,非常不高兴的样子,然后朝着两旁熙来攘往的行人笑笑。
“抓牢这子,阿宾,别让他跑掉!”
吉姆·帕乐刚巧走过,见状喊道。
这人矮个子,蜡黄的脸,两撇黑胡子,笑嘻嘻地;他是报馆的排字工头,是个信仰社会主义的。
阿宾说:“要是把这双大脚丫子砍掉,包你他会像汽球一样飞上天去。”
他们走进一家新开不久的大馆子,栋了一张台子坐下。
“两位吃些什么?”堂倌问。
阿宾说:“一杯咖啡和一块甜馅饼。”
丁志诚道:“我也是一样。”
阿宾厉声道:“多吃点!”
丁志诚拿起菜单仔细研究一番,说道:“多吃点!”
他对堂倌说:“我来一客面包层炸牛肉加西红柿卤,另外再来客黄煎薯片一碟奶油胡萝卜和青豆,一盘热饼,还要一杯咖啡。”
丁志诚恢复了自己的信心。不但恢复,还野心勃勃,对外界一切都抱着满不在乎的神气。假期剩下的日子,他在人群中毫无顾忌地闯来闯去,碰到太太和姐们他也敢正眼去看,但并没有做慢无礼的表示。
在严冬阴沉荒凉的气中,女人们像样绽开出来。他虽然孤身只影,但仍热切地企望着。在人群中,在军队里,恐惧可能像条神出鬼没的龙。可是孤独的人却不大会感觉恐惧。他只觉得解脱远离了恐怖的绝境。
他现在自由自在,独来独往,他超然地看着周遭一切占有别人和被人占有的世界,心中也未尝没有一点对未来的预感。人生就像是一颗奇异、苦涩的果子,挂在树上等他去摘。
“他们”一一他的大家人为了温暖和安全蜷缩在栅栏后边,他们有一天会追捕他而将他处死:至少他想他们会这样做的。
可是他目前有恃无恐他很知足,只求他的奋斗最终能有成果。他在茫茫人海中四处搜寻,希望找到他看得中而要据为己有的。
回大学去的时候,他已全然不怕同学们怎样讥讽他。一路上在取笑他,没想到他会猛然还声,登时他们就打退堂鼓不敢放肆。
有个风度翩翩、恃“财”傲物的同学,名叫汤姆?法兰西的,不时咯地胁肩诌笑。
走一纪股坐在他身旁。这位阔少的跟班丑邓肯也紧跟在后面,
“哈啰,上官天狼。”
汤姆?法兰西不怀好意地打招呼,“近来去过艾西特持没有?”
边说边做个鬼脸向龇牙在笑的邓肯挤挤眼。
“相干?不错。”
丁志诚回道:“近来去过,现在还要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阔少没提防他有这一着,被顶得一时无话可说。
“阿丁志诚,我们听说你是常去跟他们玩儿的。”邓肯干笑着插嘴。
“我们是谁?”丁志诚问。
他们又是谁?
汤姆?法兰西道:“大家都说你人品纯洁,眼阴沟里的污水一般脏。”
“也许我的人格需要洗刷。”丁志诚反唇相讥,“这样好吧,你们这对丁志诚粉宝贝可以帮我洗刷。”
法兰西和邓肯:“好一对儿丁志诚粉宝贝,一天到晚闲游浪荡,无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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