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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之后的日子,方尘似乎印证了医生的诊断,整个人显得更加痴傻。
每天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原本就不聪慧,现在更是一点儿孩童的灵性都没有了。
可半年后,方尘在爷爷的照顾下,居然神奇的渐渐康复了,不仅能开口说话,还在爷爷的坚持下继续上学,成绩还始终名列前茅!
尽管被大火烫伤坏死的皮肤还是大片大片的,显得有些恶心,但却也没有跟着他一块长大,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烧伤坏死的皮肤带给了他长久的疼痛,但身体上的折磨到底还能忍受,最难熬的还是心中的伤痛。
同学们虽然大都对他表现出友善,可那种同情,却已经给他带来了伤害,偶尔有几个家伙的嫌弃,就更加伤人。
他拒绝同情,拒绝怜悯,拒绝他人的善意……把自己逼迫到一个狭隘的角落里,直到再也没有朋友与他亲近。
那几年,方尘没笑过,但也没哭过,过得有点儿痛苦,但到底还算坚强,还算争气,不为自己,也为了爷爷!
爷爷年纪大了,硬是背着方尘跑了几里山路后,终究还是累出了毛病——肺出了问题。
稍微上点儿力气的活儿都不能做,平日里也是咳嗽不断。
方尘懂事儿的早,爷孙俩的日子还过得去。
父母有时候过年了,带着弟弟回来一趟,但也不是年年都回得来。
许是看方尘正常起来了,或是为了弥补心里的那点儿愧疚,也提过两次接方尘去城里住,可方尘只是摇头,也就作罢了。
日子若是一直这么下去,似乎也还能维系。
可就在方尘高一那年,爷爷病久了的身子还是撑不住了,含着泪让他好好读书,不要怨恨父母,他答应了。
从爷爷去世,到下葬的那几天。他不哭不闹,也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爷爷葬礼结束,父母要带他去城里,他却逃了……
身无分文的逃到了陌生的世界,学好难,学坏却很容易。
饥寒交迫的他学会了吃霸王餐,世道不算艰难,有些店主只是骂两句,有些也就揍一顿,他都觉得无所谓,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尽管当时,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但却出奇的没有动自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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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次醉酒,遇见了丁叔——那个洒脱的东北大汉,人生才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这个纯粹的流浪歌手,让他跟在身边打点些杂活,他还跟着学了吉他。所幸天赋不错,三个多月流浪六、七座城市,倒也练会了几首民谣。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丁叔有家,每年流浪三、四个月是他的生活,总归还是要回去工作,养妻活儿。
走之前,他把木吉他送给了方尘。
之后的四个月,方尘一路流浪,穿过湘西,云南,一直唱到了西藏。
凭着年纪的优势,又有烧伤的疤痕,倒也没怎么饿过肚子,反倒有些积余,他拿来置办了个二手相机。
大抵也是渐渐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些无趣了吧,越是亲近自然,就越是远离痛苦。
跨雪原,履浅滩,走的路多了,唱的歌也就渐渐有了点味道。
还不错,凭着这点,他找了份活儿——酒吧驻唱。
只是还没做多久,吉他就被一个喝醉酒的客人给砸了个稀巴烂,说是方尘的模样,恶心到他了,长成这个鬼样子,还出来吓唬人
同行的人替他给方尘道了歉,还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作为补偿,他是不肯收的,但成哥硬是让他拿了。
成哥是酒吧老板,白手起家,三十来岁吧,那晚陪他喝了不少,聊的更多,他在丽江待了一个月左右,成哥对他也很照顾。
有些话,他是记住了。
“有的饭的确不好吃,但是能活命。”
“别不服气,你这个年纪,可能有血性,觉得人活着不能把眼光就放在活命上。但你要知道,你想要的东西,你豁出命去也未必能得到,这个时候,你得先想办法活着,活好了,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
之后他就回到了皖省。
那个时候,他离家还不到一年。许是成哥的劝说,许是一番游历,自己也成长了些,生与死也有些明悟吧,反正终究是回来了。
回去的第一天,拎了两瓶老酒,在爷爷的坟前喝的烂醉,痛快地哭了一夜,自从那场大火之后,这是他最彻底的一次发泄……
农村的老屋还在,只是没人居住了。
他回去的时候,见过一次村支书爷爷,老人家也劝了他两句,大抵是他的父母希望他回来之类的话。
但也没深劝,毕竟方尘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性子,谁也摸不准,却都认得清。是个可怜,懂事,又苦命的娃。
领着他去办了身份证,时代如此,没有这的东西,还真是难以立足。
在那之后,他还是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即使从苦难中解脱出来,他也终究还只是个少年,有些东西到底还是迷茫的多。
想找份工作平淡糊口,相貌也还是他最大的掣肘之处。
想了许久后,又买了把木吉他,踏上他的流浪之路,这么一走,又是将近一年。
只不过,这一年,他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脸上也渐渐有了微笑。
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有些意外。蜀道难行,雨天,就更加危险。
摔了一跤,吉他丢了,但捡回一条命,也是万幸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注定要忘记很多东西,比如曾经在一起的人,曾经发生过的事。
他相信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永恒。记忆在时间面前更是脆弱的可怜。为了忘记那些伤人的回忆,他选择了每天都经历……
坐着车,一路行向九华山,龚滩与这儿相距甚远,来九华的路,也正是他回家的路。
至于为何偏偏选择在九华山暂留,那就是一个正当青春年华的男孩,不可言说的秘密了。
终于站在山巅,日头刚刚完全出来,山间的雾气掩着叠翠层峦,美,真美!
这种美寄寓了道家的灵秀,让人从每一个毛孔感知这天地的隽逸。
“如果早来几分钟,你应该就能看见东来的紫气了。”清爽干净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带着一种南方人天生的温柔与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方尘回头一看,巧了,又是那个青年,正微笑走来。
没理会方尘的诧异,径自走到他的身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满脸的享受:“九华之巅的日出,还是很美的…”只是似乎还有些惋惜,不知是为谁。
的确,一望葱茏,苍郁万里,方尘扭过头俯瞰着山岭,心情更轻快不少。
因为烧伤毁了容,自性子就比较孤僻,不大擅长与人交流,他也就没有言语。
那青年也不在意,又说:“你也开始修行了?”
修行?方尘眉头微蹙,显得有些困惑。
毕竟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从赵叔哪儿离开后,他的身体素质其实好了不少。
青年见状,反倒愣了一下,因为方尘的不同,他感受到了,却没想到,事情与他预料的还有出入。
但他也不是纠结的人,随意的笑了笑,向前两步,走到没有任何防护的山崖边缘,眼神不知飘向了何处,反正很远很远……
方尘不明白,也不愿多问,只是还有些替他担心,毕竟,这么个观景的位置可不大安全。
没有了多余的交流,这种天地灵秀下,静静体悟,感受,才不至于亵渎其中的美好意境。
也不是太久,日头完全升起,两人再次分别时,青年似乎才想起什么:“对了,我叫庄泽。”
可惜方尘当时只是默默地记下了,直到从山顶离开,才想起自己似乎也应该把名字告诉他……
两人都不太正常,相处起来的种种违和,却都显得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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