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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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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明月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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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记忆里咿咿呀呀的戏腔回荡在耳旁,白墙黛瓦,江南镇,桃花乡里。多的是这样搭起的戏台,多的是流水的戏班,多的是西厢月下才子佳人。

    映裳从住乡下,看戏多是夜晚,伏在爹爹背上,去看的是乡里巡回,戏班子一趟一趟,唱不完的包龙图,铡不完的陈世美,赠不完的锁麟囊。

    和他手拉着手唯一一次偷偷溜到茶馆后面看的,则是那西厢下的风情,三尺台上,才子佳人两向望,只一眼就断肠。

    一个步步娇回头望,一个声声慢仔细想;一个愁绪满怀暗落泪,一个茶饭不思忆惊鸿;一个暗立花下神女把襄王待,一个明月照人软语将花心拆。

    当时映裳才九岁,锦兰才十三岁,两个孩子和远方会来的姑去赶集,姑去买衣裳怕人多挤丢了孩子,就把他们放在茶馆里面交给熟人。她拉着他的手,偷偷溜进了后院。一眼便愣住了。

    那么美的妆,那么美的红。

    虽然不懂说什么,但是映裳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发芽,看完了戏,她牵着他的手,突然感觉手里好热。

    后来再回去的路上,锦兰告诉她,妆是桃花妆,红是海棠红。

    后来路过了杂货店,映裳眼巴巴的看着里面,锦兰用压岁钱给她买了一盒胭脂。

    后来回了家,锦兰被一顿打,因为他带着映裳乱跑,害的姑姑和朋友以为他们丢了哭了好久,映裳把胭脂藏在床底舍不得用。

    再回来,映裳隔壁的安家,安父被抓走了,安母自杀了,安锦兰失踪了。

    到现在,安锦兰变成了寒衣。

    收回记忆,映裳仍然感觉有几分不真实,记忆中清秀稚嫩的脸渐渐模糊消失,寒衣阴柔秀美的面容出现在面前。映裳定定的看着寒衣,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风逐着他们的衣摆,带过阵阵桃花香。

    “不请我进去吗?”寒衣苦笑:“被人看见怕是……”

    映裳侧过身让他进来,锁了门,本来就没开灯的屋子更暗了些,屋里只有侧面的窗户开着,人从窗外并看不见屋内,漏进来点点月光。

    两个人就坐在桌前,沉默如水般流动,谁也不轻易开口。

    终于是寒衣认输了:“映裳……那个东西,就作废了吧。”

    “什么东西?”映裳轻声道:“你说作废了,就作废了?”

    “嗯,”寒衣低着头。“我这个样子,你也清楚……”

    “我不清楚!”映裳冷冷打断:“怎么样了,难道王法容不了?难道我不知道?”

    “映裳……”

    “宫里面我看的也多了,”映裳语气恢复轻柔:“没什么的,对食,多着……”

    “那不一样!”寒衣语气凛冽起来:“这婚约上写的是安锦兰,安锦兰早就不在了,你回去让令尊另行择婿便好,你我各不相干!”

    “你说的可是真心的?”映裳语气依旧轻柔。

    “是。”寒衣语气依旧冰冷。

    “好,我知道了,只是一件事求你,只是婚约书别毁。”

    “你……”寒衣疑惑出声。

    “我就待在宫里,以后不想嫁人了,婚约书留着,没人能逼我嫁。”映裳眼睛依旧干净澄澈,仿佛天上星辰。

    寒衣不说话,眼神幽深,仿佛融进了黑夜,一双略微狭长的眸子直直的看进映裳杏眼。一黑暗一明亮,仿佛在对峙,只看是黑暗吞噬了星辰,还是星光拯救了黑暗。

    “别等了……”半晌,寒衣别开了目光:“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去找你。

    毓秀宫里,文嫔高高吊起眉梢,气势愈发嚣张,看着身边的寒衣冷笑:“寒公公,昨夜休息的可好?”

    “回娘娘的话,”寒衣低头:“甚好。”

    “是吗?”文嫔笑意加深:“看来寒公公不愧是御前伺候的,五十大板也挨得住,竟跟个没事人似的。”

    “回娘娘的话,只怪寒衣办事不利,自甘受罚。”

    文嫔的笑容愈发灿烂:“是了,你知道就好。去,与我请皇上过来。”

    “不用了。”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文嫔一脸惊喜的看着明黄色龙袍的身影进了殿来:“皇上!”说着抚着肚子慢慢跪下:“臣妾不知皇上驾临,有失礼仪,望皇上恕罪。”

    贞帝一把扶住文嫔,携她至榻上坐了,软语道:“朕说过多少回,爱妃有孕在身,见了朕不必行礼。”

    文嫔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臣妾不敢越矩。”

    “有什么不敢的。”贞帝宠溺的笑了:“连寒衣都派给你了,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宫中礼仪一概免了。”

    “臣妾哪里敢请动寒公公。”文嫔咬了咬唇,水眸含羞望向贞帝:“寒公公是一管伺候御前的,来到臣妾这里只怕是屈了公公。”

    贞帝冷冷的瞥了低头的寒衣一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奴才,你想怎样就怎样。”又回头笑着整理文嫔坐皱了的衣带:“你啊,才是最金贵。”

    文嫔含羞一笑:“皇上说的什么话,文秀不求其他富贵,但愿一胎平安,六宫粉黛,皇上莫忘了文秀。”说着,低头弄腰间玉环。

    “你又说的什么话!”皇上嗔笑一下:“你只要好好的,生下孩子,这宫里荣华富贵,你只管伸手拿便是。”

    “臣妾……”文嫔低头,脖颈羞粉了一片:“在意的不是这些。”

    “那你是要朕亲手送到你手里?”皇上低低一笑,满是宠溺。说着拿起案上的赤金镶昆玉莲花碗,舀了一勺固胎汤送到文嫔唇边。文嫔双眸含情的凝视着贞帝,轻轻咽下了汤。

    寒衣一直低着头,听着榻上人你情我浓的对话,唇边勾出来一丝讽刺的笑意,过不多久似是想到了什么,讽刺褪去,一抹恬淡的微笑浮在嘴角,许久未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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