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慕白平日带人温和宽容,众弟子大多与慕白相好,心内自是亲近他多一些,若是在平日,早已有弟子出声,将曲恩辩得哑口无言。
只是今日,山中发生大变,掌门溘然长逝,众人又听曲恩说是崇胜亲口所言,均是面面相觑。心中都想:“曲恩纵然平日不太可信,可他也不敢借崇胜师叔之名信口雌黄,想必此事不假。”只因面对师徒大义,大家都不能插手相助,便只能默然不语。
但羽山大多弟子,对曲恩这人多年来挑拨离间,狐假虎威的做派,还是很看不上的。听曲恩这样一说,纵然没人敢站出来反驳他,但也没人理会他,大伙只是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曲恩见众人一动不动,双手抱胸,只是冷眼瞧他,指着他们冷笑道:“好哇!好哇!你们竟然帮助一个叛徒!看我师父回头怎么处置你们!”
如此说着,还是不见人动,他气得微微发抖,扭头对着十来个日常追随凌云与他的弟子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下这个叛徒!”
那些弟子虽然平日与曲恩走得较近,但毕竟面对的是大师兄,互相对望一眼,也不肯动,但神色间有犹豫之色。
曲恩见此情景,又喝一声,那十余人心道曲恩以后便是掌门的弟子,他们如论如何得罪不起,只得点头诺诺连声道:“是,是!”说着缓缓拔剑出鞘,紧跑几步,持剑将慕白和青华围住。
青华见曲恩心存恶毒,似乎要置慕白与死地,不由火起,怒道:“曲恩,你这厮太也卑鄙,公报私仇!”
曲恩目露凶光,冷笑道:“杀害掌门,人人得而诛之,青华,你如今执迷不悟,还在助纣为虐,还敢指责我,我劝你赶紧跪下求饶,我兴许可在师父面前为你求情!”
青华喝道:“呸!卑鄙小人,休想!”
两人还待嘴角,慕白冷冷盯着曲恩,口中却是对众人喝道:“让开!”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羽山弟子日常均在一处习练,均知慕白修为高深,一时也无人敢上前。慕白走前几步,倒逼得他们缓缓后退,持剑的手也是微微颤抖。
众人互望一眼,又向曲恩看去,见他脸色凶狠,不约而同想到,日后崇胜师叔执掌羽山,曲恩是崇胜的二弟子,此人又生性记恨,现在得罪了他,日后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便不敢让开,仍是挡在身前。
慕白急怒交加,见众人阻住他的去路,铁青了脸,真气激荡,外袍便如被飞吹起,鼓了起来,猎猎飞舞,他厉声喝道:“让开!”
众人只觉得随着他一声断喝,忽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数人站立不稳,不由自主纷纷往后退去,有几人真气薄弱,竟被这股大力推翻在地,长剑脱手掉落,当啷当啷落在地上。
大家心中又惊又惧,不由想到,只此一喝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动起手来,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便有几人哎哟连声,只是躺在地上不起来。
曲恩左右望望倒地的几个同门,喝道:“快起来!一群废物!”扭头盯着慕白,咬牙道:“好哇!大师兄害死掌门,如今又要加害同门!兄弟们,跟他拼了!”他说着抽出长剑,暗运真气,右手一引,长剑破空向慕白刺去。
那十余弟子从地上缓缓爬起,见师兄出剑,也只得硬着头皮纷纷出剑跟上,十数柄长剑剑光闪闪,临空而至,疾飞向慕白。
忽从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断喝:“做甚么?都疯了嚒!”那声音虽不如何大声,入耳却如雷鸣,众人一震,不由得都暗停了剑,向来人望去。
只见沿着殿后石阶走出一人,却是凌云。
凌云面寒如冰,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持剑的子弟,众人被他冷冽目光一扫,不敢对视,纷纷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但心中均不由得都是一松,这一战看样子也是打不起来了。
只听凌云冷冷道:“你们真是长本事了,身为师弟,跟大师兄都动上手了,眼中还有没有长幼了!”说着目光落在曲恩身上。
曲恩见凌云目光凌厉,心中不快,侧眼恶狠狠瞪向慕白,但也不敢再言语。
凌云缓缓从台阶上步下,众人招手,将长剑召回,收剑如鞘,垂手退至一旁,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凌云走至慕白前面,神色虽仍是冷冷的,却没有傲然不恭之色,道:“大师兄,请吧!师父在后山等你。”慕白点头道:“多谢师弟。”凌云侧身让开,慕白便往山上行去。
青华待要跟上,凌云忽闪身挡在他身前,道:“师弟,你便在此等候。”青华道:“那不成!你和曲恩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师兄,我得跟他一起去。”凌云露出不屑争辩之色,眯缝着眼瞧着他,只是不让开。
青华急道:“二师兄,你,你再不让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凌云直视着他,冷冷道:“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青华涨红了脸,道:“你,我。”他明知自己不是凌云对手,心中已然惴惴,见大师兄便要走远,恐怕师叔他们阴谋暗算慕白,心下担忧,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呛啷一声拔剑出鞘,将长剑一横,道:“你再不让开,我,我可要动手了!”
凌云仍是一动不动站在当地,面无表情的瞧着他,听他如此说,眉毛微挑,道:“要动手?好啊。”
青华将心一横,心道:“死就死吧!”大喝一声,一剑便要往凌云劈去,忽听慕白大声道:“青华,别乱来,你留在原地,等我回来。”
凌云瞧了青华一眼,转身跟上了慕白,两人的身影沿着殿后石阶一路往上而去。
山墙之外,早有一个人影探出半个头,往里张望,方才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曲恩见无法收拾慕白,只得气哼哼的瞪着青华。但方才凌云说得明白,长幼有序,他不敢再惹事,好歹青华也是三师兄,只得铁青着脸咬牙瞪着他,青华也不甘示弱,双臂往胸前一抄,怒气冲冲的回瞪着。
众弟子见两人剑拨弩张之势,惟恐又卷入方才的个人恩怨,忙远远的退了开去。只是众人不敢离开广场,不知掌门溘然长逝,谁来发号施令,掌门之位又由谁获得。
晨风微动,卷起一阵凉薄之意,可众人谁都无暇顾及身上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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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脚步沉重,身子摇摇晃晃在前走着,一个不留神,踩空一级台阶,凌云在身后一把拉住他手臂。慕白面色苍白,回头对凌云勉强点头,道:“多谢师弟。”凌云哼了一声,放开手臂,似乎是不屑于大师兄一副颓然之态。
慕白走至平台,心中惴惴,眼看石室便在眼前不远。他想要冲过去推门而入,只盼师父微笑着对他道:“白儿,你回来了。”但自知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师父已逝,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从小由师父带大,二人情同父子,乍然听得师父长逝,站在室外,双脚却只是不听使唤,站在原地竟是挪动不开。
凌云也不去催他,只是并肩站在他身旁,侧眼瞧着他。
慕白艰难咽下口唾沫,迈开千斤重的腿,拖着步子,往石室行去。
二人走到石室门口,室内传来崇胜的声音,道:“你们到了,进来吧。”慕白手臂微微颤抖,却不去推门。
凌云瞧他一眼,伸手将门推开,侧身擦过慕白身子,率先走了进去,道:“师父,慕白来了。”
慕白缓缓进屋,一眼见到躺在床上的无尘,他脸色惨白,似乎旁若无人,也不跟崇胜行礼,一步步挪了过去,走至床前。
无尘面色安详,双手放于腹部,慕白凝望这无尘,心内大恸,不想只过得一夜,二人便天人永隔,纵然是他们修真之人,也突破不了生死玄关。
慕白再也忍耐不住,他心中既悔恨有悲痛,恨自己竟然没能见师父最后一面,恨自己为何当时不先查看师父伤情。他扑通一声跪在床前,低低叫了声,道:“师父,徒儿回来迟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扑簌簌的滑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他没有嚎啕大哭,也不是小声抽泣,只是眼泪不由自主涌出眼眶,这无声的泪流,更是让人心酸。崇胜见此情形,一时没有说话。凌云别开了脸去。室内只有泪水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啪嗒,似乎便滴在心坎上。
崇胜在他身后咳嗽一声,缓缓道:“师兄不幸殒命,临死前,已将掌门之位传于我了。”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掌门扳指,带在手上。
慕白身子猛然一震,昨夜之前,师父分明说过不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崇胜,如何便在一夜之间改了主意?他纵然悲痛,心中却不是混沌一片,也非蠢钝之人,心念电转之间,登时心中疑窦大起。
他抬手拭干泪痕,站起身来,神色之间已恢复平静,不过凌云能看出他是在勉力克制,平静之中那丝悲痛仍是若隐若现。
慕白问道:“师叔,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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