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一旁道:“爷爷,有甚么不对?”
老者道:“他的蛇妖内丹,不见了。”少女一愣,没听明白,妖蛇内丹还未取出,怎么就会莫名不见了,脱口问道:“甚么?”
老者缓缓立起身,道:“他蛇妖内丹我已感应不到,你方才也看到了,便是引丹珠也无法查知。”少女愣道:“怎会?方才他不还发疯来着?”
老者点头道:“的确如此,但方才他冲出山门,癫狂不已,到后来我们找着他,他似乎能辨人影,能听人声,并不全然被妖蛇内丹所控。”
少女凝眉道:“那又如何?”老者眼中显出迷茫之色,道:“我也不知,似乎他自行将妖蛇内丹之力化去了。”
少女愣怔半晌,忽道:“自行化丹天下竟有这样的人么?”她心念一动,道:“莫非这便是他不能修行的原因?他若能自行化丹,便不能结丹,所以不能修行。”她似乎便笃定这个猜测,点头道:“嗯,定是这样的。”
老者只是皱眉,半晌不语。
少女见老者不说话,又道:“爷爷,那他不能结丹,我们留下他还有何用处?便是废人一个,我派恐怕也不能指着他了。”
老者心中始终有隐隐的疑惑,觉得并不是少女猜测那样简单,但是一时半刻却也想不透。
老者心道:“这少年明明身负修为,为何却无内丹?我本见那修为有厚积薄发之态,便道天助我也,此人定是修习我派‘归元大法’的绝佳之人,可他体内竟能化丹。倘若一个人不能结丹,修行便已千难万难,但终还有一丝希望,若是化丹,那是万万修不成的了,莫非天要亡我修仙派不成?”他想到此处,心中不觉忧愁,不由得长叹一声。
少女见爷爷叹息,便以为他是认同自己的话,道:“我们已然救了他了,修行成不成,还是个人命数,强求不得的,爷爷你又何必替他忧心。”
二人正说着,忽听窗外夜空中传来轻微之声,夜空一明一暗,似有烟火闪烁,她忙走至窗前,推窗抬头一望。
只听又是三声轻响,不出片刻,夜空中便有三朵烟火次第展开,幻成一朵巨大的羽毛,停留了好半会,方缓缓下坠,化作漫天流星。深青色的天空给它一映,显得更是分外夺目。
老者也走至窗边,少女伸手指着夜空绽放的烟火,道:“爷爷,这是甚么?”老者道:“这是羽山召集众门人弟子的烟火。”
少女道:“哦?莫不是要派人下山来找他了?”老者缓缓摇了摇头,道:“羽山的烟火信号,凡羽毛越多,越是紧急,又放出三朵,已是紧急之极,便是要所有门人子弟,不论有何要事,需得即刻赶回,一个小子还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老者顿了一顿,似在思索,半晌方道:”羽山恐怕出了大事了!“
少女忽然脸上一红,往床上躺着的莫邪瞧了一眼,心中暗暗浮起一个身影。
不知为何,自那日在林中见了他之后,她便总是一心盼着能再见他一面。本想着救了莫邪,那人对这师弟看得比命还重要,定然会来寻他,到时又会见面,不料羽山忽然召回门下弟子。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和玄门弟子扯上关系,但是脑袋里这样想着,却控制不住心里的期望。
她低了头,细声问道:”那,这小子的大师兄岂不是也要赶回山去?”老者点点头道:“羽山弟子见此信号,必然速速回山。”
少女又道:“爷爷,你可知羽山有何大事?”老者摇摇头道:“不知,但夤夜召回弟子,定然不是好事。”
少女踌躇一番,忽道:“爷爷,不若我上山去瞧瞧。”老者转头看着她,皱眉道:“羽山门派之事,有甚么好瞧的?”
少女先是一愣,继而眼珠一转,道:“爷爷,这少年身世还不知,门派集结,聚在一起必然谈些门派内的闲言碎语,或者能听到一点半点,不也能解爷爷心中疑惑么?”
老者本就疑惑莫邪是魔教少主,但又无法证实,给少女这样一说,觉得少女之言也有一定可能,不由心中一动,道:“既然如此,你便去吧,羽山中高手甚多,你只可潜身夜行,不可徒惹事端,务必小心。”
少女心中一喜,掩饰不住,面上便不由得带了一丝笑意,道:“爷爷,放心好了,我理会得。”
爷爷瞧她欣喜模样,只道是少年心性,天性爱凑热闹,又知道孙女儿轻身功夫极佳,御风之术也小有所成,在院外远远瞧上一瞧,不会被人发现,只要不惹事,不至有何危险,便也就由得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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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顺着曲折山路一路追踪,不见莫邪身影,便又返回密林中,就着夜色沿着羽山山墙寻了一圈,也没见着动静。
慕白反倒有点踌躇了,这夜深时刻,又寂静无声,叫他上哪里寻去?
他正自盘算,见天边一线有些发白,竟折腾了大半夜,眼见快到黎明时分了,却忽然听得砰砰砰三声轻响。
慕白抬头望去,便见到了羽山的烟火信号,他见烟火一连三朵,心下大惊,寻思:“山中出了何事?怎会又十万火急的烟火令召回门下所有弟子?难道是莫邪回山给抓住了?”他忽连连摇头,又想:“不会不会,莫邪回山,不至闹如此大的动静,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想着,伸出左手一引,只见青光一闪,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出鞘,浮在半空,他轻身一跃便站上剑身,轻叱一声:“诛邪,去!”长剑破空而行,带着他急急往羽山飞去。
不出片刻,便飞至山门,他从剑身跃下,将长剑归鞘,跨进山门。
月亮已然下去,太阳尚未露出全脸,清晨的薄雾隐隐弥漫,在山间高高低低的浮动,人在山间,远远看去便似在腾云驾雾一般。
晨间的风带来一股冷冽的空气,直凉至肺腑。
他刚进山门,便见得开阔的广场上已站了不少门人子弟。
众人见他从山门入内,均扭头看向他,神色怪异,更有多人低声交头接耳,时不时向他投上一眼。
慕白心中登感事有大异,环视一周,不见青华,便抬步要穿过广场,往后山石室去看望师父。
青华忽然从殿后不远跑出,跟着曲恩提剑也跑出房间,喝道:“青华!你给我站住!”青华看也不看他,疾步跑至慕白身旁,便站住了,眼圈红红的,眼中似乎有泪,望着慕白,嘴唇抖动,只是说不出话来。
慕白见青华的神情,显是山中出了大事,心中大急,拉住青华道:“青华,你怎了?山中出甚么事了!”青华嘴唇又抖了几下,蓦然掉下几滴泪来,只是哽咽,说不出话来。
从后赶来的曲恩见此情状,冷笑一声,道:“大师兄,莫邪害死无尘掌门,你怎地空手就回来了?没将莫邪人头带回?”慕白只觉如遭雷劈,全身发凉,颤声问道:“曲恩,你,你说甚么?”
曲恩又道:“莫邪害死掌门,你下山追他,怎么未将那逆徒拿回?你是故意放他走了吧?”
慕白听见曲恩说师父身死,脑袋只觉嗡的一声,曲恩又说了些甚么,他竟一个字都没听见,身子轻飘飘的,脑中只想:“不会,不会,我方才外出时,师父还好好的,只是见他气血翻涌,但已师父修为,只需调养片刻,怎么会一日不到,便去世了?不会,定然不会。”
慕白当时并未就近查看无尘伤情,只是站在门口,见师叔都说无大碍,他便也不疑惑。如今出山不多时,便传来师父死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但曲恩已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一派掌门之生死,这又岂是开得玩笑的,眼下又不由得他不信。
他只觉得许多人似乎在一旁说话,说些甚么却全然听不清,耳边只是嗡嗡的响,他左右看看众师兄弟,见他们要么神情悲伤,低了头不语,要么低声交谈,对他指指点点,要么避开他的视线,扭开脸去。
他愣怔半晌,将目光转向青华,青华见他目光中探询之意,哽咽着轻轻点了点头。
慕白心中已然知晓此事定然不假,但总期望着有人笑着告诉他,师兄,这是玩笑呀,他只得望向青华。众人当中只有青华最可能告诉他真相,他见青华含泪点头,心头一丝飘渺的期望便也落空,这才不得不相信,师父果然已经身死。
慕白呆呆的站住,觉得自己灵魂都已出窍,身子轻飘飘的,木然道:“我要见师父。”他只觉嗓子干哑,声音既陌生又飘渺,似乎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说着抬腿就往前走。
曲恩一晃身,挡在他的身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喝道:“呸!慕白,你和莫邪害死师父,还有什么脸见掌门!”
青华跟在慕白身旁,抬手抹了抹眼泪,瞪着他咬牙道:“曲恩!事情还未分辨清楚,你别含血喷人!”
曲恩瞧了瞧青华,又看看慕白,冷笑道:“事情再清楚不过,慕白收留魔教之人,莫邪害死师父,他也是同谋!”
青华咬牙道:“你,你凭空污人清白!”曲恩道:“师父已然跟我说过,是莫邪和慕白害死无尘掌门的,难道你们怀疑我师父所言有虚?”说着从右到左缓缓扫视在场弟子,他这话不光是说给慕白听,也是说给在场众人听。
羽山上下,自然没人敢怀疑崇胜的话。
曲恩往后退开两步,扭头对众弟子喝道,“还不快快拿下这个羽山逆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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