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话，程致远在窗帘后头听得清清楚楚，令他不寒而栗。他早有预感金局长和常平是一伙的，没想到校长居然也是一份子。不过听得出来，校长安于现状，积极性不高，似乎不愿配合金局长调查，暗暗感到庆幸。
寻思：“当晚我亲眼所见常平杀人，老头却不相信人是常平杀的，反而以为是蔚叔叔设计圈套骗他，很可能有人在中间捏造事实，混淆了老头的思路，让他做出错误的判断。老头不是笨蛋，未必会轻易上当，常平一家之言应该影响不到他，很可能还有别人作伪证。李铁棍应该就是棍哥的本名，那晚常平气急败坏，意图射杀棍哥，只因棍哥走运，才保住了命。棍哥难得逃走，还会主动回来帮常平说话吗？”
梳理一下思路，又想：“那晚亲眼所见常平杀人并活下来的人，除了我和姝儿，还有姝儿那位朋友，应该只剩棍哥一个了。事发当时，张昊中昏过去了，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看到常平向棍哥射箭。蔚叔叔说张昊中是常平的人，不属于华宏社，也就是说只有棍哥能够作伪证。”
这样一想，原因登时浮出水面，寻思：“棍哥之所以跑掉，是怕被常平害死。常平被关在监狱里，危险就彻底解除了。常平自知必死，为免祸及家人，所以编造故事。老头没见过姝儿，却说姝儿会武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常平将失职的原因推到我和姝儿身上，不仅为自己免责，还帮棍哥说话。棍哥听说之后，自然乐意出面帮他圆谎。常平很可能还通过律师找到棍哥，给了棍哥好处。”
想通这件事后，继续思考：“那天我和姝儿到达月楼，后来见到贝妮，这一路遇到不少监控器，肯定拍下了我们的行踪。蔚叔叔先他们一步将录像收集，用意自然是为了保护我和姝儿。蔚然说蔚叔叔曾带着他去老头家里吃饭，足见两家起初关系很好。但老头言语上对蔚叔叔绝无半点情分，想来蔚叔叔不肯和老头同流合污，老头因此心怀记恨。那晚我误会蔚叔叔受贿，当真好没来由，还好蔚叔叔没有怪我。”
想到蔚承勋年高德劭，持正不阿，兼之未雨绸缪，思虑周祥，更增敬佩之意，同时心中感到踏实。跟着想到许贝妮，不知王家强醒来后有没有为难她。但想许贝妮应该遮掩得很好，蔚承勋没收监控录像也很及时，否则王家强自己家的酒店，一看录像便能发现自己，没准早就闹到学校来了。
他躲在窗帘后头，呼吸稍微大力，窗帘便会飘动。他很清楚自己的毛病，一旦想到秦娈，很可能专心到旁若无人的境界。他不想被二人发现，一直不敢多想秦娈。金局长出门后，没过多久校长走来关门，室内随之暗了下来，灯被关了。
程致远没听到锁门声，耳听两人脚步声下楼去了，担心二人折而复返，短时内仍不敢妄动。
过了一会，他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老头让校长查蔚然，自然秦娈也要被查。我无意间将秦娈牵扯进来，实在对不起她，这件事我必须管到底。不过这件事不是秦娈做的，怎样查对她都毫无威胁。刚才他们没提诱骗秦娈，难道真是我多心了吗？”
忽然想到：“既然他们想要照片认人，怎么不先把蔚然的照片交给李铁棍，那不是马上就能排除蔚然和秦娈的嫌疑了吗？”
过了一会，明白过来：“早在事发过后，校长便从监控录像里找到蔚然，于是排除是蔚然的可能，怀疑老头给的情报错了。校长迫于老头淫威，不敢贸然提出，装作认真在查。他们沟通不及时，交谈中内容存在遗漏，很可能校长有意敷衍。其实校长认定是外校生做的，全没放在心上，老头却以为他在卖力找寻。”
猛然惊觉：“倘若他们起始便收集照片，我和姝儿毫不知情，自然上交近照，岂不是自投罗？”想到温姝落在这伙人手上，背后冒起冷汗，迅速思量：“所有学籍中都留有照片，只是东方中学人数庞大，俊男美女着实不少，就算先排除不符合条件的照片，工作量依然巨大。”
想到温姝，紧张感又加深了一层，暗暗感到奇妙，心想：“那晚见到我和姝儿长相的人很多，姝儿的朋友算一个，王恬妹妹算一个，还有皮头那只狗，棍哥……警员不会出卖我们，朋友也应该不会。除去监控录像以及不相干的人，那晚记录我俩长相，具有威胁的就只剩下棍儿哥和张昊中了。他二人受了伤，现下未必痊愈，就算康复，老头为了掩人耳目，不会公然带他们去档案室认照片，更不会把学籍都搬出来给他们认。”
“那晚阴云笼罩，月光昏沉，张昊中看清我的长相，未必就能通过照片认出我来。他只看过姝儿一眼，各人审美不同，非得一张一张照片辨认，方才不致出错。似老头这等心思机敏之人，绝不会贸然使用排除法。刚才老头绝口不提张昊中，显是信他不过，怕他误认。”
随即又想：“姝儿这等绝世容貌，除非瞎子，任谁看过一眼，都能认出她来。”
突然心头一凛：“假使棍儿哥扮成老师，潜入校园巡查，该当如何？他只需课间操时在队列中来回走几趟，我和姝儿岂有不被发现的道理？奇怪，老头为什么没想到这一招？看来棍儿哥受伤不轻，只能躺在床上看照片，行动不便。”
想到校长答应老头明天行动，程致远打定主意，尽快将此事告知温姝，与她共商对策。程致远从交谈内容推断，校长不愿深究此事，老头虽然不断支招，似乎也没报多大希望。他不知二人是怕担责任，还是顾及其他，料知只要避过这段非常时期，便可平安无事，重返校园。琢磨该以什么样的理由申请休学，
隔了一会，他想出几条休学的理由，总觉不足取信，无意间看到窗帘上映着自己的头影，登时吓了一跳，急忙掀开窗帘，钻到桌下。
藏好之后，程致远望向窗帘，一时间又是后怕，又是兴奋，暗道：“还好这窗帘厚实，若是换成纱帘，灯光一关，那么大的人影突然映在上面，准保吓那两个混蛋一大跳。他们如果发现我，刚好一拳一个……”忍不住笑起来，隐约寻到一点冒险带来的刺激感。
进门之前，程致远看过门锁类型，外面反锁里面也能打开，因此并不急着出去。他凭借记忆，逐句推敲适才二人说过的话，生怕漏掉关键一句。
他想完一遍，在想第二遍时，突然醒悟：“那幅画的颜料是鬼屋得来的油彩！”想到此节，想法纷至沓来，惶然起身，“砰”地一响，头顶撞上台底，立刻半跪在地板上。
昏暗的环境下，程致远只觉视线里一闪一闪的，仿佛有好多萤火虫一现即隐。那次程致远和鱼头到秦娈寝室，秦娈主动提到油彩，说舍不得用掉，多年以来始终完好保存，这一幕情景此刻正定格在程致远眼前。
片刻之后，他头不那么疼了，视线也恢复清晰，那次秦娈说话时暧昧的笑容也消失了。
金局长为什么会称鬼屋为实验室，他在鬼屋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原本程致远第一时间会思考的问题，现在却已无力去想。他定了定神，心道：“我已决心忘了秦娈，此后全心全意对姝儿好，没想到秦娈也是这个打算，我和她终于不谋而合了。”身向后仰，倚着班台，伸平两腿，傻笑道：“东西送了给她，她想怎样用，想什么时候用，那是她的自由啊。”
想到“自由”二字，双臂缓缓抱住膝盖，望着窗外，物是人非的凄凉感涌上心头。屋内没有旁人，昏暗的环境下，他也不必掩饰内心的想法。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走到门边。附耳门上听了一会，扭转扳手，出门而去。
他来时观察走廊未设监控器，这当大摇大摆下至礼堂。会场大门被人关上，礼堂早已人去楼空。他来到外面，清凉的空气钻入鼻中，心想：“姝儿回去休息了，明天我再去找她。”独自走回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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