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之前,每次经过神雕的戏,刘威都怕耽误程致远写作业,没有让他参加排练。反正这场戏容易演,随便找个人代替即可,百忙之中,刘威也没在意。到了彩排那日,刘威为了追求剧情连贯,方便观察效果,自己担任起神雕的角色。正因神雕一直由人代演,剧组所有成员都忽略了程致远,这才直到开场,都没人通知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刘威终于按捺不住,问缺氧:“雕呢?”
缺氧十分干脆,答道:“我哪知道。”
公孙止早已手臂酸麻,听到刘威和缺氧的对话,终于坚持不住,放下手臂,活动一下肩膀。程致远背后冷汗直冒,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倏地起身,指着台上放声大笑。
笑声吸引了观众的目光,大家都惊讶于程致远笑点之低。刚好这时秦娈和蔚然入座,听到笑声,都转过头。刘威也转过头,向笑声看去。当他看清程致远的脸时,丹田立时涌起一股怒火,若非面向观众,他已当场发飙。
许是他气糊涂了,居然大声问了一句:“雕呢?”
缺氧无奈,耸肩道:“我真不知道。”
缺氧背对台下,没有看到程致远,不过他的话引发了一阵哄笑。
刘威听到笑声,精神一振,低声道:“程致远坐在台下看戏呢,考验咱们临场发挥的时候到了。”
缺氧疑惑地看着刘威。
刘威道:“缺氧,你是专业的演员,你刚才演得好极了,我对你刮目相看,可是接下来,我们面临更大的挑战,懂吗?”
缺氧摇了摇头,显然不懂。
刘威耐着性子道:“即兴发挥,即兴,明白?”
缺氧道:“我记性没问题。”
刘威抹了把汗,道:“咱们为什么起英文名,目的是走向世界,我们要走向世界,所以不能被这么一个舞台挡住去路。你要发挥,世界级的演员都能做到,所以接下来没有台词了,咱们随便演,逗笑观众,你能做到吗?”
缺氧从他眼中看到了热血与激情,瞬间心潮澎湃,大声答应:“我能!我可以!”
刘威拉了拉他,道:“不用激动,我来问你,你来回答。”说完,问道:“姑姑,咱们的雕呢,怎么它没来相救?”
缺氧快速入戏,道:“过儿,雕没了。”
刘威问道:“雕去哪里了?”
缺氧道:“跑了。”台下一阵哄笑。
刘威鼓励道:“很好,就是这样。”继续问道:“雕怎么跑了呢?”
缺氧意识到逻辑错误,道:“没跑,飞了,它飞走了。”
刘威提醒道:“那是神雕,飞不起来。”
缺氧认真思索,突然想到一事,喜道:“雕被我炖了,神雕炖蘑菇。”他想如果雕被吃了,接下来全都好解释,说完之后,为自己的机智窃喜。
刘威也觉此言称心,掩面哭道:“雕兄,你死的好惨啊,我与你肝胆相照,相亲相爱,互为知己,形影不离,想不到你现在居然离我而去。”
缺氧安慰道:“过儿,你别难过了,我吃它也是有原因的。”
刘威哭哭啼啼问道:“却是为何啊?”
缺氧道:“因为我饿了,当时没忍住。”观众见他二人滑稽至极,又是一阵哄笑。
刘威突然灵光一现,大叫:“姑姑,那是神雕,能解百毒,你现在已经百毒不侵了,就算情花也伤不了了。”
缺氧双喜临门,一喜他临场发挥,奏得奇效,引发几次哄笑,二喜与刘威配合的天衣无缝,亦如曾反复演练过一般,当即趁兴起身,叫道:“我没毒,我没毒,啊不,我没中毒。”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这次笑声绵延历久。
缺氧说完,由于头脑兴奋过度,一时无法接续下去。刘威趁机支招:“快,你以牙还牙,拿情花打他,让他中毒。”
缺氧依言捡起地上苍耳,丢向公孙止。
公孙止见他二人一唱一和,完全舍弃剧本,正自焦虑。他不知该闪避,还是原地不动,竟尔石化。即便如此,缺氧还是丢歪。
刘威道:“再打。”
缺氧连续发射,依然无一命中,低头对刘威道:“没中。”
刘威铁青着脸道:“我看到了,你可不可以向前一点,再瞄准一点呢?”
缺氧道:“我想可以吧。”
刘威咬着后槽牙道:“那就做啊!”
缺氧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苍耳扔光,或许是由于紧张,仍旧无一命中。
刘威想死的心都有了,翻过身子,道:“我后背上还有。”
缺氧蹲身去拔苍耳,刘威心力交瘁提醒:“就剩这些了,如果你再丢不中,我真的没办法了。”
缺氧一惊,问道:“你的专业精神呢?”
刘威道:“别说了,我现在只想骂人。”
缺氧道:“相信我,这一次一定中。”
刘威信心全无,黯然道:“祝你好运。”
缺氧拔光苍耳,自信回眸,冲公孙止的扮演者郝明笑道:“嘿嘿,公孙谷主,你好吗?”
郝明连连倒退,道:“我很好,谢谢。”
缺氧大步上前,问道:“你吃了吗?”
郝明大步退后,问道:“你要干什么?”
缺氧停步,低头笑笑,然后继续前进。
郝明见他不怀好意,咽了咽唾沫,问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缺氧冷笑道:“干什么,嘿嘿,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郝明全身一颤,向台下张望,眼神似乎想要找人求助。
缺氧见他慌神,一个急冲奔近,将一把苍耳尽数抛在郝明脸上。人群响起一声长“咝”,仿佛苍耳不是打在郝明脸上,而是打在观众自己脸上。
刘威见郝明眼罩上沾满苍耳,看着都觉得疼,禁不住也“咦”了一声。其时秋末,苍耳已经枯干,上面的刺格外尖锐。
缺氧命中目标,喜不自胜,回身对刘威比划个“胜利”的手势。刘威像海龟一样趴着,目光越过缺氧,看到了满脸怒容兼具委屈的郝明,登时感到不妙,喊道:“姑姑,快跑啊。”话音刚落,郝明已将缺氧扑倒在地。
接下来,白衣人妖和独眼海盗纠缠在了一起,会场又是一片寂静。二人充分发扬了搞死对方第一,无所谓友谊第几的比赛精神,拼尽全力在台上扭打。刘威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反应过来,上前拉架,可是二人滚来滚去,根本无从插手。
刘威见无法分开二人,其实直到此刻,他都没有放弃演出,当下指挥道:“往这边滚,对喽,继续滚,别停。”待得二人滚到台下,刘威微笑背起左手,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圈,学着欧洲绅士的脱帽礼,向台下观众致敬。
观众见刘威处变不惊,有条不紊地退场,均感诧异:“莫非刚刚不是真打?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随后主持人上台报幕,宣布下一个节目开始,台下才爆发出掌声。一时间会场响声雷动,不绝于耳。
过道旁边,田主任斜眼观察校长和老者,见二人谈笑如常,暗自长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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