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一开门，先是扑面而来一缕红酒香，继而见到程致远耷拉着脑袋，上身居然还没穿衣服，惊道：“瞿阿姨，他这是怎么啦？”
瞿燕先将程致远扶到阑床上，待程致远躺下后，为他除下鞋袜，才道：“阑，他喝了点酒，现在醉倒了……那个，那个你姑姑已经出门了，我也有事要出去，所以……只能你来照顾他了。”说这些话时，她始终垂着头，似乎很怕与阑对视。
阑目光从程致远脸上移向窗外，道：“眼看天都快黑了，你们要去哪里啊？”
瞿燕支吾道：“我……我……我去看望一个朋友，你姑姑去办她的事情。”
阑心下奇怪，道：“那好吧，你们去办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瞿燕听她答应了，立刻起身出门。走到门口，她忽然站定，冲门外说道：“你们过去都是孩子，现在不一样了，你们都有变化，你们……你们……”话没说完，一头冲出门外，回手将门关上。
阑疑惑地左右望了一眼，寻思：“瞿阿姨怎么神神叨叨的，她在对谁讲话？”忽然想起程致远上身裸着，走到床边，拉过蚕丝被盖住他上身。
程致远酒醉后全身发热，被子刚盖上身，便被他下意识掀开。
阑见他不愿盖被，担心他着凉，取来遥控器，将空调关掉。刚好这时许阿姨来送晚餐，站在门外敲门。
阑上前开门，许阿姨快步进屋，将餐盘放在茶几上，掉头便走。
阑见她行止鬼祟，问道：“许阿姨，你急匆匆的要去哪里？”
许阿姨道：“阑儿，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
阑奇道：“我记得你平时睡得很晚啊？”
许阿姨道：“昨晚蝉鸣吵得我没休息好，今天想早点睡。”
阑暗想：“怎么大家今晚都这么奇怪。”道：“好吧，你去睡吧。”
许阿姨道：“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有不明白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阑“啊”了一声，皱眉道：“什么呀？”
许阿姨忙道：“没事，我怕你……没事。”
阑道：“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许阿姨道：“我怕你不懂，是我多心了，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懂这些的道理。”说着出门去了，从始至终没向床上看过一眼。
阑见她话没说完就走了，不由得满头雾水，心想：“年轻人懂哪些道理？许阿姨今晚好怪。”拿起餐具罩，回头问程致远：“喂，你真的睡着啦，刚才吃饱了没有啊？”久久不闻回应，不再理程致远，拿起筷子吃饭。
她吃到平时饭量的一半，已经感觉饱了，于是将餐具罩重新罩回，打开一扇窗户，将饭菜味排出室外。
过了一会，她关上窗，走到床边，见程致远睡得极沉，嘀咕道：“居然学会喝酒了，你这是借酒助兴，还是借酒消愁啊。”无意间视线从程致远脸上移向他胸口，再到腹，见上面肌肉错落有致，线条光滑，不禁脸红心跳，暗想：“你身材倒好。”
她不好意思多看，移开视线，可是隔了片刻，禁不住继续打量。
盯着腹肌看了一会，油然生出对比之念，低头看向自己领口，忽然回想起瞿燕出门前的话，立刻醒悟：“瞿阿姨说我们都变了，难道是指身体上的变化。”想到这里，顿觉脸上发热，心跳得也更加快了。急忙冲去衣柜，取出一件衬衫穿上，扣子从上到下系好。
她回到床边，盯着程致远的睫毛，想看看程致远究竟有没有睡着。其间思潮起伏，不断在想：“自从你去了德國，一次都没回来看望我，亏我还一直惦记你。你难道不知道独自一个人，可有多寂寞吗？你竟这样心狠，连主动见我一面都不肯。”越想越是难过，跪上床沿，抽出程致远颈下枕头，抡打在他脸上。
程致远正在睡梦中扮演岳飞，指挥前线作战，忽觉气为之窒，“唔”了一声，闭着眼哼唧道：“把旗拿开，都吹到我脸上了。”
阑愣了一下，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举着枕头，欲打不打。
忽听程致远道：“砍死你。”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显露满足之态。
阑气道：“好哇，我打了你一下而已，你就要砍死我。你个没良心的坏蛋，讨厌鬼……”一面数落程致远的不是，一面抡枕头连续拍打程致远的脸。
程致远窒息时梦境一转，眼前变成了牢房，脸上还被贴上油纸，急道：“仗还没打完呢，怎么这么快就行刑了，说好的金牌呢……”这些话他只在梦里说了出来，现实中却皱起眉头。
阑见他皱眉了，暂且住手，道：“怎么，我打错了你么，你在那边和爱玛玩得很开心，是不是？她好漂亮么？”忍不住又要拍打。
忽听程致远叫道：“秦……不能……”他梦中在说：“秦桧，你杀我可以，宋金不能议和。”现实中却只说出三个字。说完，他抱头翻过身，背向阑而卧。
阑听到“秦”字，脸色登时一变，垂下目光，放下枕头。
过了好一会，阑轻叹一声，将枕头丢在床上，自己枕在上面。她望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诗句。
她自忖没有卓文君个性爽朗，写不出这般洒脱的句子，但随即想到卓文君的丈夫薄情寡恩，相反身旁程致远却太过多情。登时想到贾宝玉，寻思：“司马相如骗财骗色，贾宝玉骗情骗爱，二人蛇鼠一窝，都是一丘之貉。”
侧转身子，正要提脚蹬向程致远屁股，忽然心底涌上一个念头：“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睡在一起。今天若不是他酒醉，姑姑和瞿阿姨又都有事出去，他也不会在我房里留宿。”这样一想，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面颊又发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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