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去了何处?”
“回殿下,陛下去了东西市,走走看看,体察民情。”
“唉,你们陪着陛下出去,一定要仔细着些,莫要让什么人惊了圣驾。”
“殿下放心,大家都知道的。”
“你们明白就好对了,这是那人家的资料,你仔细看看,看看那家的娘子,合不合适。”
暖殿,皇后尉迟炽繁一边看账本,一边和李三九交谈,而李三九是坐着的。
宫里那么多宦官,也就只有李三九能够坐着和皇后说话。
或者说,即便李三九已经不在宫里任职,但他的身份和地位,不是其他宦官能够比的。
今日宇文温微服出宫,在长安城里转了半日,李三九全程跟随,虽然尉迟炽繁知道夫君不会出去拈花惹草,但还是放心不下,担心有什么市井无赖惊扰圣驾。
长安城里人口众多,什么身份的人都有,尉迟炽繁总怕有什么外地来的无赖当街行凶,伤了天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尉迟炽繁多次听宇文温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结果宇文温自己却会偶尔微服出宫,到城里转转,体察民情,亲眼看看市井小民的生活现状。
所以尉迟炽繁不知该怎么劝,只能吩咐李三九等人,护卫天子时多用点心。
实际上,她觉得夫君没必要出去,长安城里百姓的生活如何,只要找李三九问问就行了。
李三九虽然是宦官,却跟了她夫妇许多年,当年护着她从皇宫出来,随后当了管家,一直兢兢业业,忠诚可靠,值得信赖。
虽然李三九如今明面上只是个没有宫内职务的宦官,但实际上管着一支队伍,是天子的耳目,知道许多事情,所以尉迟炽繁觉得宇文温没必要亲自去体察民情。
但她拦不住,只能叮嘱身边人多用心。
李三九因为有官职,还时不时领差遣出京办事,所以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不再如当年那样,随时在帝、后面前听令,所以今日趁着对方在宫里,尉迟炽繁自然要多交代一些事。
顺便说一下婚事,当然,新郎不是李三九,而是其子。
李三九自幼贫苦,家里养活不了,只能净身入宫混口饭吃,亲人是死是活,早已无从知晓。
(ex){}&/ 全有,是当年宇文温就任巴州刺史时的一个小小州兵,可以说是潜邸旧人,为人忠厚老实,妻子也是如此。
全使君如今家有儿女,给两个儿子娶的媳妇,都是寻常人家女子,没有什么攀高枝或者发达了看不起昔日街坊的做派。
其小女正好到了出嫁年纪,尉迟炽繁与其夫人一提,对方觉得也合适,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如今就看李三九这边的意思。
李三九对全有一家很熟,首先他和全有打过多年交道,知道对方为人,毕竟全有也曾担任过王府侍卫。
其次,李三九统辖的秘密队伍,专门监视百官,所以他对全有一家的情况很熟悉。
甚至不需要看尉迟炽繁递来的资料,全有夫妇的情况,以及他两个儿子亲家的情况,全都在李三九脑海里浮现出来。
天子自潜邸时起编制的一张大网,李三九掌管了一部分,所以,文武百官的基本情况他门清,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全有夫妇,确实是好亲家,李三九离座,向皇后叩拜:“奴婢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关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快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尉迟炽繁笑道,“若无疑问,那就和亲家谈好,定个良辰吉日,把婚事办了!”
“是,是”
李三九陪着皇后说了一会儿话,见皇后身边堆着的账簿很多,没敢打扰太久,很快告退。
走在回廊间,想着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李三九那习惯性板着的脸,现出些许笑容。
迎面走来几名宫女,前方一人是“总管”柳叶,两人碰面,点点头,擦身而过。
柳叶作为贵妃自幼伴当,和皇后自幼伴当翠云一般,迄今未嫁,谢绝了各自女郎的牵线搭桥,一心一意陪伴在女郎身边。
这是个人的选择,李三九管不着,而他一个宦官,已经有家了。
有儿子,儿子要娶亲,还会有后代,等他老了,能享受到含饴弄孙的温馨生活。
百年之后,逢年过节,他的儿孙会在灵位前焚香祷告,供奉冷猪肉。
有家的感觉,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