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凡的一举一动被坐在他旁边的黄铭看见了“牧凡？发生什么事了？”黄铭关切的问道。
“我得回一趟家，有什么事帮我挡着点”说着拿上自己的羽绒服，冲进风雪中。
宿舍里贾立航和黄铭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不断地萦绕在牧凡耳畔，是许久未闻的父亲打来的，“牧凡，你听我说，你要冷静一点，你奶奶她……”
在听到噩耗的一瞬间牧凡整个人懵了，照顾自己这么多年的奶奶，那么多年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都是奶奶无微不至地陪在自己身边，可是此时她却突发脑溢血晕倒了。
记忆不断闪回，思绪不断抽离，想起窗台上垒起来的一瓶瓶药，想起饭前饭后一大把白色的药片，牧凡心里满是愧疚，这么多年，自己总是把奶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一直忽视了这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的人。
高铁上，匆忙的给学校请假，待安顿好一切，牧凡看向车窗外白色的世界，一切回到了原点，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待牧凡走进病房，待映入眼帘的是罩在奶奶身上的白布，电视剧中苦情的桥段在此刻发生在自己面前，自己的父亲无助地站在病床前，听到了病房门的动静以后立马起身，看着自己的儿子，止不住的痛苦流泪。
刹那间牧凡傻掉了，他以为奶奶只是大病一场，他以为自己还会过着以前的日子，可是一切来得这么突然，死亡离自己是那么得近在咫尺。
牧凡挪动脚步，亦步亦趋靠近，心率检测器没有一点起伏，不大的病房可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的距离那般遥远。
“牧凡，奶奶她走了”一旁牧凡的父亲牧云飞说道，声音没有温度，整个病房一派死寂。
牧凡没有接话，只是缓缓地掀开了白布，想要再看看被遮住的奶奶的脸，他是多么希望奶奶突然起身，扮着鬼脸，说着那些过往的生活琐事，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以前从不懂人间烟火的奶奶和自己开的玩笑。可是，一切没有如果。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饱经风霜的皱纹，那是自己最熟悉的动容，可是如今却阴阳两隔。
“给学校那边请个假，我们在家给奶奶把丧失办了”牧云飞轻叹，言语里充满了哀伤和无奈的叹息。
牧凡点点头，认可了父亲的决定。
……
两周过去了，宿舍里还是少了牧凡的温度，床铺还是临走时的样子，黄铭和贾立航多次拨打牧凡的手机，多次给他发讯息，可是牧凡没有回复，如若不是班主任告诉他二人牧凡家中突生变故，他俩定会焦急万分。
“立航，你说牧凡到底怎么了，就这么失联了？”黄铭躺在床上不解的问着躺在自己上铺的贾立航，多日未见，他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班主任不是都说了，他家里有事，我看样子是家里有人过世了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没有什么大事绝对不会人间蒸发一般”贾立航探出头来，看着黄铭说道。
“但愿吧”黄铭轻叹
其实在黄铭心中，一直认为牧凡的离去像是那天地震时的惊恐万分的自己，黄铭看得出，牧凡的心中藏着一个无法忘却的人，只不过那人在他心中被掩埋得更深，隐藏得不显山不露水更难以捉摸。
……
“牧凡你会在哪”没当看到教室里面少了牧凡。每当自己身边没有牧凡的身影，沐冰心里都空落落的，每天感觉缺少了什么一样，听课时总是会不情不自禁地盯着牧凡曾经坐的位置。
沐冰也曾发过讯息，也曾打过电话，可是得到的只是牧凡回复的：
一切安好，勿回。
沐冰在黄铭面前打听过牧凡的下落，得到的也只是家中变故，更无其他详细的细节。
沐冰不知怎么了，不知道自己对牧凡是什么样的情感，她只知道没有这个人时自己不再像以前那般轻松，纵然只是相识了不多久的朋友。
这种奇怪的感觉时常叩击着沐冰的心弦，可是他的心中，还存在着别人吧。
……
牧凡在自己长大的屋子里日夜消沉，在奶奶的遗像之前常常一坐就是一天，一句话也不说，就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奶奶。
屋里的蜡烛烧尽了他遍续上，饿了他就随便凑活，就这样在拉着窗帘整日不见阳光的屋子里。
父亲几日前就回去了，回到了他新的家，从今往后这里就是自己了吧，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这个没有奶奶的地方。牧凡心里想着，越想心里的悲伤就越汹涌。
那些自己被奶奶带大的日子，那些没有父母的日子，那些逢年过节自己和奶奶相依为伴的日子，自己不恨自己的父母，他们给了他生命，追求他们的幸福是他们的权利，这些都是奶奶告诉自己的，奶奶虽然上年纪，可是那些谆谆教诲总是会让牧凡牢记在心。
从今往后的生活真的就只有一个人了。牧凡的思绪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如果说宋祎的离去带走了牧凡的情感，带走了牧凡的青春，难么奶奶的离去，奶奶永远的离去则是带走了自己所有生命中一切的美好。
待新的一年即将到来，待跨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待安顿好了家里的一切，牧凡回来了。
那是一个大课间，那是为数不多天空不再阴沉而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牧凡一袭黑色的长风衣，大家议论纷纷，离开两周多的牧凡终于回来了。
和大家的关注点不同，沐冰看得到的是少年更加阴郁的脸，是少年更加清瘦的轮廓，还有胳膊上隐藏在黑色中的“孝”。
消瘦的样子让沐彬心疼，比以前印象里的样子更瘦了。
牧凡眼里无光，可还是在教室里搜索着什么，终于同沐冰眼神交汇中安定下来。
牧凡的苦笑，沐冰看得出牧凡掩饰住了心中的痛苦，而表露出了像以往一样的眼光。可是沐冰怎么能分辨不出少年心中的残破。
沐冰还是以熟悉的微笑报之。
“回来了？”沐冰轻轻地问着。
“回来了。”牧凡坚定却又无力。
牧凡坐回了自己熟悉的位置，那个微微一回头便能看见沐冰侧脸的位置。
熟悉的呼吸声，熟悉的课堂。
“你子可终于回来了”黄铭激动地一把搂住牧凡“你再不回来我俩就把你的被子扔了！”黄铭打趣。
“是啊，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俩是夜不能寐，食之无味”贾立航摊了摊手，随机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的事还好吧？”贾立航试探性地问道。
“奶奶走了”牧凡不想对自己的好朋友有所隐瞒，没有犹豫说出了一切“我在家一直忙着安顿这些事，就没来得及回你俩消息”牧凡声音愈发低沉，似是强忍着泪水地抽泣。
两人见状，都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坐到了牧凡后面，看着这个更加单薄的少年。他一个人承受的太多，从不愿意与人分享自己内心的残破。
熟悉的植物学课，熟悉的老师的声音，熟悉的上课方式，牧凡甚至还记得老师翻的方式，可是自己缺什么都听不懂了。
看来流传在大学里：缺席一节课就什么都不懂的“谣言”是事实。
牧凡无奈地摇摇头，打开课本看着这些生涩的内容，看着这些无解的内容，心中阵阵无力感油然而生。
“这可怎么办啊”牧凡思绪不断呐喊。
沐冰微微侧颜，看到了此刻不知所措地翻着课本的牧凡，看到了他脸上的焦急、疑惑、不解，不禁莞尔，拿出便条写了些什么，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趁着老师面对着黑板写板书的时候，心翼翼地将笔记本递给了牧凡。
牧凡看接到那个古色古香的牛皮笔记本，一时间有些哑然，看着沐冰指了指她的笔记本，表示有些不明所以。
沐冰笑了笑，看她的嘴型，示意牧凡打开第一页，一张天蓝色的便签映入眼帘：
看我的笔记本吧，有什么不懂得问我，后面又加了一个自己画的微笑。
牧凡下意识地点点头，仔细翻看起沐冰的笔记本来。
她的笔记本是自己见过的最详细的笔记，不像自己仅仅是在课本上用荧光笔勾住重点，沐冰是工工整整誊抄着所有的要点，有些难以理解的地方甚至还配图，牧凡不得不佩服她隽永的字体还有扎实的画工。
的确，有了沐冰的笔记，自己的学习之路一定会轻松不少。
牧凡再次看向沐冰，笑了，那么温暖和窗外的阳光一样，让人舒服。
做出了谢谢的口型，沐冰也是指了指自己的课本，示意他仔细听课。
刹那间这几天一直笼罩在牧凡心头奶奶离世的阴霾终于有了一些好转。
……
“牧凡，方便聊聊吗？”下课后沐冰看着牧凡还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缓缓地走上前问道。
牧凡抬头，看着沐冰真挚的目光，“好啊”少年温柔的说道。
很奇怪，和沐冰相处的时候自己总是隐藏不住自己内心最真挚的一面，他总是以一副隔绝人世，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展示在别人面前。
可是对这个女孩，自己却总是不经意的表露最真挚的自己。
“那你得先帮我看个题”说着指着课本还有沐冰的笔记本。
“问题”沐冰轻轻地说道，随机坐到了牧凡身旁。
教室里此时只有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峡谷深处的鸢尾悄悄发芽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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