畔月阁内,人声杂沓,语笑喧阗,赵伯独坐前厅北侧的角落里,如雕像般一动不动,似是在等什么人,旁边有的宾客认出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对着赵伯指指点点,他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柳念眼尖一下子就瞧见赵伯,扶着柳琳下马车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姑娘,要不咱们还是下次再来吧,大公子好不容易才把赵伯打发走了,别被他瞧见到时又缠上咱们。”
柳琳表现的不以为然,道:“来都来了,这样躲躲藏藏反倒叫人误解,他要没瞅见咱就省了一桩事,要是瞅见了一番周旋也就罢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生怕赵伯老眼昏花看不见她呢,迎面急匆匆来了个上菜的侍从,柳琳佯装没站稳,轻撞了他一下,怎想侍从脚速过快,又对突如其来的撞击毫无准备,为了平衡盘中羹汤,脚底打滑,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手里滚烫的汤食撒了一地,汁水溅到柳琳的衣裙上,机灵的侍从一眼辨认出她是昨日跟随柳家大公子的贵人,暗叫倒霉,忙伏地认错,嘴里颤颤念叨:“人该死,人该死。”
柳念紧张兮兮地翻看着她的手:“姑娘有没有烫到哪里?”,柳琳抽出手要拉起侍从,被她一把又抓回去细细查看,柳琳无奈否认道:“无伤大雅,就只是溅到裙子上了而已。”
老管事被巨响吸引过来,见此情形,怒目圆瞪的训斥缩在身侧的侍从:“你怎么做事的!”侍从无力的辩解道:“贵人突然出来,人一时没闪躲开。”
“你的意思是我家姑娘冲撞你了!”柳念护主心切,疾言厉色道。侍从吓破了胆,连磕了几个响头道:“姑娘饶过人的无心之失吧,家中病母还指着人靠汤药续命呢。”
“不长眼的东西,还在这碍眼还不滚下去。”老管事嘴上骂不停,心下却纳闷,来畔月阁的都是些达官显贵,得罪不起,因而阁内侍从都是精心挑选的,万万不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可谁叫他倒霉冲撞的是柳家姑娘呢。
柳琳只想不露声色地引起赵伯的注意,没成想给别人惹了个麻烦,忙道:“这点事,无妨无妨,也是我自己不心,你快下去清理伤口吧。”
赵伯被喧闹声招引过来,眸中精芒一闪,三步并作两步,疾步走到柳琳身旁道:“姑娘,老夫…”
柳琳打断赵伯,急遽阻止道:“赵伯好巧啊,既然碰上了不如赏脸一起吧,当是为兄长无暇会面赔个罪。”赵伯若有所思的瞥了柳念一眼,了然于心道:“既然姑娘盛情邀约,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柳念不知她葫芦里卖的甚药,当着赵伯的面又不好公然问明,便勾了两下她顺直垂下的袖口,柳琳装作没觉察到的模样自顾自与赵伯话着家常。
老管事亲自奉侍三人入了后堂的雅致独间,临了柳琳对管事直接道:“帮我备下三盒糕点,包的精致些。”老管事躬身应下:“这是自然的,姑娘放心。”
落座后,柳琳言词和婉道:“还请您莫怪兄长待事冷淡,众所周知柳家主母是郑姬,若兄长明目张胆助您,在郑姬那兄长面上也不好交代。”
赵伯没了那日的咄咄逼人的气势,面闪羞愧之色,道:“是老夫疏忽了。”
柳琳一拍大腿道:“怪我疏忽了,清姐起身怎能马上吃油腻的,念儿,清姐那份糕点味道要清淡些,趁现在还没做好,你即刻去嘱咐一下。”柳念不放心的望了赵伯一眼,柳琳催促道:“快去快回,清姐一会醒了就能吃着热乎的。”把柳念支开后,赵伯谦和笑道:“姑娘连贴身婢女都不能信任了吗?”柳琳敛容正色道:“今日你我的对话还是越少人知晓越好。”复又平缓道:“赵姬母子再府上可好?”
赵伯神色惶恐,脱口否认道:“姑娘何出此言,外界传言不可信,不可信。”
“那赵伯可否提点琳,赵姬母子无权无势,又能躲到哪里去。”
“老夫若是知晓,也不会变卖家产,以重金寻她母子二人下落了。”
柳琳暗道:你能瞒得过这个时代的人却瞒不住我,况且柳玮依违两可的态度,也表明些个真正精明的人,并未完全相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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