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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咒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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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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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五里铺村的土路,走不出多远就能看见‘浮世’了。

    ‘浮世’原先只是个有着几眼温泉的小村子,慢慢的,依傍着温泉建起了几家显贵巨贾常来的艺伎馆。伎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妓院或是窑子。艺伎馆的规模通常都比较大,艺伎馆中有一半是平房,一半是两层楼的房子,两层楼的是上房,只有身份特殊的贵客才能使用。一、二流的乐师、舞伎在伎馆中待客,不用出来招揽客人。只有艺伎中三、四流的角色,才不得不上外面的酒肆、饭馆里揽客,有时也会做些皮肉生意。在温泉街上,有许许多多高过数丈的木杆,木杆上悬挂着大大的红色灯笼,写有店家字号的红色灯笼,在风中不停的摇曳。在夜晚,远远看去,整个街区就像是漂浮在原野上,一个泛着红光的一个岛屿,因此那些永远不能进入体会香艳,只能翘首张望的人们,将其称作“浮世”。

    翼天羽走进‘浮世’街的时候,暮色已经渐渐浓郁。这时刻,街上总算呈现出一些香艳的活力。香艳驱赶走他心里因为那场不期而遇的决斗,还遗留下的点点血腥气味。他摆脱掉一些在街边招揽客人的女人,径直顺着挂写有‘观花院’灯笼的高杆走去。

    “嘭嗵……嘭嗵”的闷响从‘观花院’传出,伴随沉闷的鼓点,接着就是“哒哒哒……哒哒哒”竹板清脆的声音,‘观花院’的大门豁然洞开,一对,两对,三对……七对打着“老鼠”灯笼的伙计嘻嘻哈哈的走了出来,接着就是一对,两对,三对……七对打着“鬼面”灯笼的伙计跟着走了出来……接着是“荷花”灯,“狐仙”灯,“制钱”灯,“仙草”灯,“五谷”灯……长长的队伍,带着欢快的叫喊声,蜿蜒在长长的街道上。像‘观花院’这样的大园子,最少也有七七四十九对纱灯排出来。一家,又一家,又是一家家的艺伎馆、饭馆、酒肆、茶坊的门洞开了,气派的园子也像‘观花院’那样有排出几十对花灯,小家子气的店铺,也会十对二十对,再少的就是一家的两、三盏纱灯。一时间,街道上变成了一条起伏跌宕的纱灯大河,蜿蜒奔腾,席卷着喧嚣。

    翼天羽这才抬头远眺,一轮圆月犹如玉盘挂在空中。他暗自欣喜的叹道:哦,原来“御职节”竟然是这番景象呀,真是令人难忘哪……一辈子也不会忘掉啊!

    “御职节”是‘浮世’花街特有的节日,每逢单月的十五都会有,只是规模大小不一。原先,每到有乐师、歌舞伎被选入宫廷,伎馆就会排出纱灯游街,以是庆贺和彰显荣耀;久而久之,各家伎馆为夸耀自己的财力、势力、人才,就越发的铺张起来。以至于引起各家的攀比,就连一些妓院、酒肆、饭馆、茶坊也不甘寂寞,加入进来,这就形成了‘浮世’里独特的祈福活动“御职节”。祈福活动的主角“大御职”,也不再是被选入宫廷的乐师、歌舞伎了,而是一家伎馆中最高阶层的女优,在每个伎馆里连续两个月来挣钱最多的女优,才能获得这个地位。“大御职”的排场非同一般,威风八面,在花街上受到特别的礼遇。当然,也因为每个“大御职”背后,必定会有几个位高权重的高官或是富可敌国的巨贾撑腰。

    “出来啦”!两个气势昂昂、雄壮赳赳的汉子,上身穿着敞胸露背的短褂,双手叉腰,放声高喊,走出园子的大门。接着画着“方相”的纱灯由四人并肩抬出,今天‘观花院’的方相,是熊头猿身,金黄四目,持盾,呲牙咧嘴……方相,便是《周礼》中的方相氏,是个逐疫驱鬼的小神。各家伎馆都会排出“方相”,但形象各自不同。

    “出来啦”!两个汉子再次高声喊叫。由六人并肩抬出画有“赤松子”的巨型纱灯,走出门来。赤松子又名赤诵子,传说是上古的仙人,是神农氏的雨师,常常随风雨出游,炎帝的小女儿追随他后,学会了仙道。花街中女人居多,也是生财的根本,女人当然也希望成为百病不侵、无痛无恨的仙人,为此“赤松子”就成了花街上的大神。

    “出来啦”!两个汉子高声叫喊后,便匍匐在门边,花街的一武一文,小神大神请出后,出来的便是当季的“大御职”了。

    “出牌啦”!大门里又走出两个汉子,高声叫喊后,同样立刻匍匐在门边。

    翼天羽心中暗自称赞:花街的人还真有气魄呀,他们直言不讳的把挣钱最多的女优,看的比神仙还要尊贵,比神仙更加值得顶礼膜拜哪。先前排出神仙灯时,那两个汉子还都站着,可要出牌了,那些汉子便都跪倒下来……哈哈,真是气派呀!

    说话间,四对写着‘悠姬’名头的纱灯排出了‘观花院’的大门,悠姬便是今日‘观花院’的“大御职”呀!翼天羽心中咯噔一下,一阵酸楚有心底深处油然升起,一直顶住了他的鼻腔。八个壮汉抬着一块类似门板的木床出来,木床上花团锦簇,在丝缎的靠垫上,侧卧着一个娇艳妩媚的女人。他看见悠姬的一刻,眼前顿时变得一片模糊,只有点点光斑,喧嚣的花街仿佛一时间寂静无比。

    “您来啦,大人,哎哟,正逢“御职节”都忙的不可开交,让您一个人傻站着”!一个十二、三岁俊俏伶俐的小姑娘拉了拉翼天羽的衣袖,招呼着。

    翼天羽麻木的像是一根木桩子,被小姑娘生拉硬扯的移到路边,按坐在路边的软座上。那小姑娘热情的说:呐,这就是我家的店哟……给您一碗豆花吧,今天可不一样,“斗花”是人人都要吃哟……给不给钱,给多给少都可以。豆花,斗花,就是讨个有趣的口彩……我家的豆花是最好的,别人都用麦秸杆的炭火,炭灰纷纷的落在豆腐皮上,看相可没我家的好哦,我家早就改用木屑了……翼天羽呆若木鸡的听在小姑娘絮叨,眼睛却望着街市的尽头。小姑娘不愧是在烟花柳巷中成长起来的,对客人有着一份特别的宽厚,她见客人没有回应,便改换了话题,嫣然笑道:大人,您听,您听见了吗?

    远处的鼓乐密密匝匝响做一团,感觉上节日活动达到了高潮。小姑娘笑着说:一定是“斗花礼”开始了……哎,我不能去看,“大御职”姐姐一定好神气呀……我的父母可都在那里,今天“斗花礼”上用的就是我家店里的豆花呐……您不知道吧?

    翼天羽依旧愣愣的看着街道的尽头,若有所思,小姑娘伸出双手,抱住翼天羽冰冷的面颊,硬扳着朝向自己,神气十足的说道:您看看我呀,看看我,街上的大人们都说,我有一天也会成为“大御职”的!喂,大人,您怎么啦?您怎么不说话?

    翼天羽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一下,端起豆花,大口的吃起来。吃着,吃着,他多少有点窘迫的呢喃道:是你呀,你把我变成傻子了,还真是的,要被你打败了。

    小姑娘老气横秋的伸手推了一下翼天羽的脑门,妩媚的一笑道:你在叽咕什么呀?什么傻子?什么打败了?

    翼天羽诚恳、释然的笑道:我在窘迫的时候,就会说,要被你打败了,哈哈!

    小姑娘看到翼天羽发窘又诚恳的样子,得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鼓励,变本加厉的神气起来,笑道:傻子,你就是个傻子,你知道为什么排灯的时候要先出的是“老鼠”灯吗?你肯定不知道……我来告诉你吧,对面门里的姐姐,召唤自己很久不上门情人的时候,就会学老鼠叫那样的念咒语……送客人时,在客人背上拍一下时,也会念这种咒语,能把客人的魂留下……这都是花街上的密语……你怎么会知道?

    翼天羽像个幼稚的孩子,瞪大双眼支楞起耳朵,很有兴趣的听着。小姑娘像是竹筒倒豆子,哗啦哗啦的说着花街上的事,一碗又一碗的把豆花放在他面前,命令他吃完。小姑娘忽然问:对面,你在对面门里有相好的姐姐吗?没有的话可以找我,我可是知道哪一位姐姐最好哟……。

    翼天羽无奈的摇摇头,期期艾艾的说:我,我来过几次,是来看那悠姬……。

    小姑娘立刻被翼天羽的情绪感染了似的,也无奈的摇摇头,满脸同情的说:哎哟,是呀,那可就难了,“大御职”姐姐现在有司马王爷了……如果没有司马王爷,她是不可能当成“大御职”的,她都二十六岁啦……。

    翼天羽像是被一只马蜂蛰了一下,整个心房痛的紧缩成一团,但表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十分认真的问:你知道司马王爷?

    小姑娘仰起脸,一副不屑的样子,朗声说道:那怎么会不知道?司马王爷,叫司马勋……街上大人们都说除了塞王,他就是最大的官了!哼,你可别小看了人,这花街上的事,我就没有不知道的……。

    远处的密集的鼓点就像敲打在翼天羽的心头,他摸出几个制钱,放到小姑娘面前,起身打算离开。小姑娘十分欢快的把制钱还给翼天羽,笑道:如果,如果你也说能成“大御职”,就不要你的钱,你说吧。

    翼天羽犹豫了片刻,很郑重的点了点头,默默的离开。他的背后响起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她喊道:大人,你可要记住我呀,我叫玉枝,记住呀,我叫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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