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下路八八号,黑色道奇停在一个独栋别墅前,安静得仿佛与黑夜都融为了一体。
别墅里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在冷冰冰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温馨。
然而,别墅里的气氛却并不像外表看来的那么温馨,相反的,还有些紧绷僵滞。
客厅里,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站着,互相僵持,四目相对之间,似乎有两股火花正在噼里啪啦作响,灼烧得周围的空气都不自觉翻腾了起来。
良久,烫着一头卷毛,穿一身休闲家居服的男人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语气无奈:“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不去跟你那个法医女朋友温存,大半夜跑我这来,是讨生日蛋糕还是怎样?”
说话间,他伸手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细长凤眼透出几分慵懒和不满,即便大半夜被从床上叫起来的起床气还郁结在胸口,也不忘调侃一句:“你这样,我会以为我对你来说,比你那个女朋友还重要。”
然而这句调侃却像是石沉大海,一星水花都没有激起,对对面那个男人不起丝毫作用,他漆黑的眸子依旧是无波无澜,死气沉沉。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汉海支队队长,顾深。
就知道是这样,卷毛耸耸肩,感叹了一句,真没劲!
“陪我喝酒。”顾深冷冷的吐出这么一句,顺势坐在沙发上,一副二大爷的模样,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见他情绪不对,卷毛眉头微微一皱,试探的问道:“出现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意外的,顾深却听懂了,但只微微点了点头。
卷毛眼中划过一丝讶异,走到顾深面前,一把将他右边袖子撸了起来。
白皙的皮肤被灯光衬得愈加没有血色,而在下半截胳膊上,赫然出现一个暗淡的环形红色印记,环形中间隐隐约约相交着两条线性印记,像一个被框起来的十字架,乍一眼看去,像一枚铜钱在上面盖了章。
顾深一动不动,任他拉着胳膊细细研究。
“走,去检查一下。”卷毛将顾深从沙发上拉起,拽着他向一个方向走去。
卷毛名叫许白焰,是一名皮肤科的医生,也是顾深唯一的朋友,亦是除了顾深家人外,唯一一个知道顾深家族这诅咒般逃脱不掉的宿命的人。
他们是在一个学术探讨上认识的,当时的顾深还是警校三好学生,却意外的对医理方面很热衷,经常会到他们学校去旁听,而他又是那一届学员中的佼佼者,印象里,他俩似乎是因为一个皮肤问题而发生了争吵,以此为契机,彼此算是熟识了。
后来,两人因为一起研究这个问题,感情慢慢加深,直至今日。
现在想来,当时顾深之所以会对医学感兴趣,全都是因为这个诡异的家族诅咒吧。
之前许白焰还不信,以为是顾深在开玩笑,怎么说他也是受过马克思主义熏陶,根正苗红的知识分子,怎么可能会相信那般离奇诡异的事情呢?
可如今铁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亲眼所见,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看着电脑仪器上显示出的一串串数据,许白焰眉毛都皱成了一团麻花:“仪器扫描检测,显示你身体很健康,没出现任何异样。”
那个凭空出现的印记,似乎就是顾深与生就带来的胎记一般,恰到好处的融入在他身上,竟然什么异样都检查不出。
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顾深胳膊上原先什么都没有,恐怕也会以为这只是一块普通的胎记。
顾深从仪器台上下来,将袖子理正,云淡风轻的回道:“意料之中。”
“别想太多,或许,只是不心咯到什么东西暂时出现的印记,过个几天说不定就下去了。”许白焰安慰道:“而且,关于这方面我查过,其实在世界各地也出现过很多类似情况,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医理可以解释,不过也没有大碍,一般都是过段时间就能消下去。”
这的确是实话,不过说实在的,连许白焰自己都不信。
但顾深很卖面子,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
“叮铃——”
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屏幕上显示着联系人:妈妈。
顾深点开信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顾深苦笑一声,突然没头没脑的低声说了一句:“还有64天。”
64,中肯的数字,不长不短的时间,以他的能力和效率,本该做什么都绰绰有余,可偏偏这次,赌上生命为代价,他却一点底气也没有。
如果输了,就永远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许白焰很少见顾深露出这种无奈的神情,心里不是个滋味,叹了口气道:“我明天就把这个问题发到专家交流群里,群里有很多国内外知名教授学者,总有人能看出端倪的。”
“但愿吧。”顾深扯起一个微笑。
…………
星辰隐退,晨光撕开天幕又是崭新的一天。
顾深大早就到了局里,但有人比他到的还要早,是王静的父母,从邗江到京江,千里迢迢,不辞劳苦来认尸。
阴阳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悲恸万分,两位老人趴在王静的尸体边,哭天喊地,整个警察局上空都充斥着悲戚的哭声。
被这份悲伤感染着,顾深心中也不由得染上些许凄凉,难得胡思乱想着,若是自己最终没能胜过宿命,也英年早逝了,母亲也会这般伤心吗?
如果在情理之中,那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没能等他想出答案,李千与就提着早餐来了,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阵哭声,以及站在门口,面上带有戚戚之色的顾深,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顾队,早。”跟顾深打过招呼,李千与就进了房间,安抚二老的情绪,但言语在痛失亲人面前,显得太过苍白,丝毫没有说服力,所以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身为警察,这种情况并不少见,顾深站在门口,想着等两人情绪差不多慢慢平复下来后,再进去,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才急忙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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