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已是知天命的妇人,阅历颇丰,乍然一听稳婆说要找个兽医,而且还是个男子给主母接生,一时护主心切,只想着污辱了主母的圣洁,便动了怒。待稍一冷静下来,便知稳婆实是出于一片好心,所说之法确实是有一线生机,母猪难产与人难产有何不同?母猪难产救得,人便救得!
再看主母这情形,若再耽搁下去,恐怕胎儿会闷死在母体腹中,产妇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恐怕也要性命难保。
乳娘把心一横,讨好似地对稳婆打躬作揖:“老姐姐,方才我确实把话说得难听了点儿,实在对不起老姐姐,我是急糊涂了,您看您大人不记人过,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就依老姐姐的法子。可是你儿子是谁?他在哪?这边情况紧急,即便是找他接生,又如何能来得及?”
稳婆吩咐外间的宫婢熬一碗浓浓的老婆子针线草汤汁来给楚夫人灌下去。
又叫乳母用汤匙一点点喂楚夫人喝一点参汤。她自己则脱下长襟对褡的青色褂子,问乳母要了一套她平日里穿的衣裳,一副戴薄纱的面首,塞入一个汤婆子口袋,避开众人耳目,自偏门急匆匆出了映月楼,左右瞧瞧见没有人跟来,一闪身没入映月楼后身的竹林之中。
稳婆学了两声布谷鸟叫,从一处假山石后探出一个脑袋,迅速又缩了回去。
稳婆等了片刻,人影皆无,正欲去寻,忽然肩膀后探出个头来,嘻笑道:“娘,怎么是您老人家呀?不是说让我等锦衣那丫头么?”
稳婆吓了一跳,假装呵斥儿子:“难怪二十出头的人了还娶不上媳妇,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快,把这身衣服换上,跟娘走。一路上不许东张西望,不许问东问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刑辽一看是一套女装,而且还是老婆子的装扮,立马垮下脸:“娘,有您这么糟贱自己儿子的么!我一大男人打扮成老婆子做什么?”
稳婆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眼中蕴泪,哽咽道:“娘实在是没法子,只有这样才能救你一命,给刑家留下一点血脉。辽儿,你别多问,娘没时间给你讲此事的来龙去脉,你必须听娘的安排!跪下!”
{}/ 刑手不愧是刑手,只见他那只比女子还要白暂,纤细得多的手五指并拢向产
道内轻轻一探一转,在里边摸了一会儿,手再出来时已然拉出婴儿的两条腿。
由于楚夫人昏迷无法配合用力,稳婆便从产妇胸部向下挤压,刑辽凭借经验指挥着他娘依着宫缩的节奏一下一下的帮助婴儿离开母体。
果然,不消三刻钟,一个瘦弱的婴儿倒着脚被刑辽拉了出来。
乳娘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声念着阿弥陀佛,一边问是男是女,一边去察看楚夫人的情况。
刑辽刚要答话,他娘抢说道:“恭喜楚夫人,是位千金。老姐姐焦虑了这许久,嗓子都冒烟儿了吧?来,先喝口茶水再看你们的千金姐,婴儿哭声嘹亮,一定健康得很,剪了脐带得先给她洗个澡呢,这血糊糊似的,你怎么沾身?”
乳娘笑道:“可不是,瞧我都乐糊涂了。”她拿过茶水一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她确实又累又渴又饿。这杯茶水可不止是止渴,里面早被稳婆趁人不备加了料的,刚喝下去她就软倒在地,人事不醒。
稳婆出了内室,对众人道:“楚夫人喜得千金,母女平安!进来这庵里的奴才们都出不去,还得想个法子去回报楚大人一声,免得大人担忧不是。还有,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累了,楚夫人和婴儿都需要休息,不宜打扰。你们都散了吧。锦衣,去回一下燕夫人,就说楚夫人生了个千金,请她放心。还有,你顺便向燕夫人请个旨,求求燕夫人派人给楚大人传个话报个平安才是。哦,还有,还有,按习俗,遇到同一天出生的孩子需互换初迎礼,以求长福。燕夫人位尊,自是须得燕夫人先将初迎礼赐给楚夫人,楚夫人才好谢恩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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