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坐在谈舍的吧台前面,正在发呆。她身旁坐着王凯,王凯一直在偷偷看她,似乎是有话想说。
“你不用担心,这笔交易没有成功,我不会夺走你的寿命的。”
王凯愣住:“啊?”
三思扭头看向他,表情很淡:“于树被人救走了。栗晴死了。纪可和你的事,我都没能解决。”
王凯垂首不语。
坐在窗边假装看书的二叔,一直用书掩护着自己偷听的行为,三思和王凯虽然离得远,但是他们说的话,他都能听见。王轻坐在二叔对面,正在优雅的喝咖啡。见二叔偷偷摸摸地注意着三思的动静,只装没看见。
三思转回头,烦闷地将自己毛躁的头发拨到眼前,用手乱揉一气。
“于树被逼着吸干了栗晴的光氧质,柳原为了救自己甘愿做她的跟班,而你……”
王凯扭头望向三思。
“柳原不会放过你。你还是留在谈舍里的好。”
王凯转回头,没有作声。
“那个家伙……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家伙……我没信心啊……”
三思惆怅地将脸贴向桌面,郁闷地转来转去。
二叔见状,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放下书的瞬间,王轻的目光移过来,“怎么一直不见火魔大人?”
二叔闻言眨眨眼,想了想,猜测道:“可能是出去散心了吧,难为他整天跟在三思身边,他那体质,一定难受地不得了。”
王轻若有所思,之后又问道:“您可了解那位让三思如此烦闷的腐骨鬼?”
二叔端着咖啡杯,闻言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少顷后,道:“腐骨鬼曾经是三思的手下,知道三思的很多秘密和弱点。而且,三思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
王轻扫了扫平板屏幕,之后翻过来递到二叔眼前,“您看看这个。”
二叔接过平板,画面上是一个暗网的页面,页面上写着很多内容,很醒目的一句话是——请三思者,需要帮忙的话,请来找我,我是三思的克星。
画面上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极为美艳的女人,穿的不伦不类,虽然性感却又极为锐利阴森,不知是不是化妆的缘故,还是本来就是那种气色,活像中了毒后,死去活来的女鬼。
二叔冷笑:“就是她。三思的克星……哼,不要脸的死鬼。”
王轻见二叔对腐骨鬼态度很刻薄冷漠,不由得挑了挑眉,好奇道:“她和三思之间,有过何种过节?”
二叔刚要说什么,三思那边猛地一声大吼:“王轻,你少打听我的事!”
王轻被吼得一愣,还不等他反应一会儿,二叔已经十分不给面子的嚷了回去:“臭丫头!这次多亏了王轻帮你,要不然,谁知道你要耗多少时间,才能揪出腐骨鬼!”
三思丝毫不领情:“哼!你以为他白帮忙吗?他能得到什么,他心里门儿清,早盘算地一清二楚!”
二叔被三思顽石一样的固执气得直喘粗气,二叔疾步走到三思旁边,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脑门。“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三思猛地蹦起来大吼:“你敢打我!你个丑不拉几的僵尸!”
二叔瞪大眼睛:“僵尸?你敢骂我是僵尸?”
三思毫不留情地嘲笑:“说你是僵尸那是赞美。你出去看看,人家僵尸愿不愿意搭理你。自以为是的丑八怪。”
二叔那忧郁瘦削俊秀的面容上顿时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心伤,“你,你,你……”
三思甩开二叔指着她的手,“我什么我?别人不知道你的真面目,我可知道地一清二楚。你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变态!”
二叔彻底震惊了,瞪大了眼睛,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见三思还在喋喋不休,王轻蹙紧眉头,似乎是瞬移过来,将三思拉到了一边。
“别说了。”
三思用力甩开王轻的手,“要你管!”
王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他扭头望去,见二叔还愣在原地,眉目间不由得涌上担忧。
王轻讨好地凑到三思身边,贴着她的耳朵哄道:“你难道不知道白舌骨大人最在乎的就是你了吗?别人怎么说他,他都不会在意。只有你,随便的一句话,都会让他伤心难过许久。三思,去道个歉,别让他难过了。”
三思没反应,王轻又道:“你应该不想看到白舌骨大人发疯吧?”
三思浑然一凛,抿了抿唇瓣,之后毅然决然走向二叔。
二叔的一头卷毛似乎都失去了生命力,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二叔。”
二叔没反应。
三思叹了口气,无奈地拉起二叔的两只手,轻轻晃了晃,“二叔,腐骨鬼的事让我心烦,我不是有意针对你的,我刚说的都不是真心的,你只是运气不好,被我当成了出气筒。要不,你打我一顿?我知道你不喜欢说粗话,所以,我保证站着不动,任你打。”
白舌骨还是没反应,就在三思想着干脆豁出去撒个娇时,白舌骨猛地抱住了她。
三思被抱得特紧,完全动不了。三思瞪大了眼睛,之后倏地握紧了拳头。
这个变态……
白舌骨蹭了蹭三思的头发,之后抬手,摸起了三思的后脑勺。
“我的思思,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别担心,二叔不会生你气的。”
三思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抱怨:如果不是担心你发疯危害人间,我死都不会理你。
“白舌骨,我说过吧,不许你对我动手动脚。”
二叔陶醉地笑眯眯地用侧脸蹭三思的头发呢,听见三思的威胁,完全不为所动。
“你这丫头,被二叔抱抱又不会少块肉。以往那么多男人对你动手动脚,也没见你这么冷酷地对待他们。”
三思浑身颤抖,看起来是要忍不住发飙了。
“白舌骨,你我都清楚,你对我的心思。你费尽心机与我变成了亲戚,为的,难道不就是让我前世的记忆复原。我愿意陪你演这场戏,是因为我真的需要一个亲人。但你若是再趁机动手脚,我就杀了你。”
白舌骨闻言,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
“你都知道?”
三思推开他,冷哼:“你以为我是谁?就算被罚,被关上了千八百年,不得不日夜穿着白阴绫,我依然是我。”
王轻见状,亦是十分惊奇。
他从没想过,白舌骨竟然是觊觎着三思的。
“接近我的人,全都有所图,你以为,我还会那么天真发傻的任人欺骗吗?”
白舌骨眼神迷蒙地看着三思,以往地那种轻佻不正经全都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选择,这时,告诉我?”
三思神情冰冷:“我没想到腐骨鬼会出现,要对付她,一定会耗费我大半的心神,我没有精力在处理和她之间的问题时,再来提防你。”
白舌骨侧过脸去,不再作声。
王轻走过来,“腐骨鬼为何那么难以对付?”
三思:“因为我不想对付她,我希望能和她恢复之前的关系。”
白舌骨蹙眉:“不可能的。她恨你入骨,绝不会同意与你冰释前嫌。”
三思目光凝重:“我欠她的,必须还。”
突然一阵奇怪的乐声响起,三思掏出手机一看,是闫震。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思思吗?”
“我是。”
“我是闫震的姐姐,闫震,现在,在医院,他想见你一面。”
三思收起手机,背上背包,朝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她低声道:“王凯就麻烦二叔帮忙照顾了。”
白舌骨微笑:“好,放心吧。”
三思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谈舍。
三思眉头紧蹙,她尽量不去看身边,那个悠然地就能跟上她速度的家伙。
“王轻,你跟来干嘛?”
王轻笑:“鬼王虽然纵容你出来替他追捕逃走的罪犯,但是负责关押你的那位,可并不知道鬼王的心思。他一定会尽全力搜捕你的行踪,将你带回去。眼下这个节骨眼,还是有个帮手的好。”
三思嘴角抽搐:“帮手?王轻……”
三思刚想吐槽他两句,王轻突然神色一变,一个转弯,眨眼间就不见了。
三思看着王轻消失的方向,愣愣地眨了眨眼。
到了医院,闫震的姐姐,眼泪汪汪地接待了她。闫震的姐姐和闫震很像,一样那么温柔和善。
三思看着奄奄一息的闫震,他此刻仿佛是被埋在了病床上,白色的被子像是荒漠,将他一点一点拖向深渊。
三思看着闫震额前的白雾,那白雾越来越浓,即将成型。
也就代表,闫震,很快就会死去。
唉,她又做了一个短期女友。
闫震缓缓睁开了眼睛,三思坐在他身旁,见他看过来,露出了一个娇憨的甜蜜笑容。
闫震也随即露出微弱的浅笑,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的三思直想流泪。
“思思……”
三思笑:“嗯?”
“你本领大,能不能,留我在你身边?”
三思惊奇不已:“你想,离开后,留在我身边?”
闫震温温柔柔地:“嗯。”
三思露出了苦笑,她抓起闫震的手,脆生生地道:“对不起,我决定不了。我本事还没大到那种地步。你的去留,不是我可以插手的。”
他们二人交谈,完全没顾忌闫震的姐姐。可怜的姐姐听见他们对话,已经要被吓死了。
闫震有些失望:“这样啊……”
三思点头:“嗯。”
闫震突然露出调皮的笑意:“那就算了。我还是靠自己去找你吧。”
三思笑:“好啊,我等着你。”
闫震眨眨眼:“你会不会怕?”
三思娇俏地转了转眼珠:“只要是帅哥,不管是人是鬼,我都喜欢。”
闫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握紧了三思的手。
闫震看向窗外晴朗的天际,柔声道:“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过顺利无趣,自己麻木的不像个活人。但如今要死了,我才发觉,活着,是太过美好珍贵的一件事。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要跟老天爷说,哎,老头,你给我的生活多添一些波折苦难吧,我想每时每刻,都感受到自己为了活着而颤动的灵魂。”
三思垂下头,在闫震额间留下一吻,闫震闭上眼睛,眼角滑落的泪淋湿了三思的手腕。
闫震睁开眼睛,深深地望进三思的眼眸,“能遇见你,也够了。”
三思摇头,眼中已泛起泪光,“不要遇见我。再也不要遇见我。”
闫震不解:“为什么?”
三思似是抱歉地垂下头,“只有频死的生灵才会与我缘分相系。”
闫震震惊地抬手揉了揉三思呆毛翘得张扬地头顶,心疼地道:“这对你也太不公平了。为何要你来承受他人离别的痛苦。”
三思乖乖地道:“这是我的惩罚。你与我相遇,若是,你直接就走开,不要理会我,也许,你不会这么快死。”
闫震摇头,笑得坦然:“胡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要死了,才会遇见你,不是因为遇见你,我才会死。我这病,多年前就得了,那时,你还不知在那儿神气呢。说句任性的话,虽然对你很不公平,但我临死前能认识你,将你变成我的女朋友,我真的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三思羞涩地笑了笑。
闫震突然浑身发起抖来,面上几乎是瞬间就布满了冷汗。
姐姐走过来,难过至极地道:“小震!”
闫震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护士医生匆匆赶来。有人要将闫震握着三思的手掰开,可是怎么也掰不开。
闫震一双眼紧紧望着三思,姐姐流着泪道:“不要掰了,不要掰了……”
闫震用尽最后的力气,拉过三思,举起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吻了吻。
见闫震要说什么,三思凑过去,贴向闫震的嘴唇,“谢谢,谢谢你,我不怕,死了,因为,我还,还能,再与你,相遇……”
三思泪流不止,她扭过头,吻了吻闫震冰凉的唇。闫震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
三思一个人坐在一座高楼的天台上,傍晚的风吹来,似乎是在抚慰她冰冷的心扉。
二七不知从何处而来,他跳进三思的怀里,乖巧地蜷成一团,紧贴着她,不作声。
“他死了。”三思突然开口。
二七没做声。
三思也没再说话。
不知多久过去,二七感觉到一滴一滴的泪珠砸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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