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浪的身体有些僵硬,面色更是僵硬无比,往日在地下论坛看过灭世主的行径,然而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称号的恐怖。
他是如此年轻,他的眼神,是如此自信与令人窒息,他的计划是如此大胆,他的思路如此清晰……
这是真正的恶魔,尚且孱弱,但是只是预知未来便令人脊背生寒的恶魔。
林浪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到冰凉的肺被这微热的空气洗涤,同时脚步往后僵硬地挪了数寸,注视着这空旷的场间。
停车场依旧安静,看不到别的人,听不到别的声,可以基本断定很长一段的时间里都不会有别的人出现,自己这一切已经避无可避,注定了必须孤身面对这传说中的灭世主。也许是因为这样意识的确定,他的情绪反而很快地稳定下来。
人的命只有一条,越往上爬,害死的人越多,越觉得人命的脆弱与不值钱,也越觉得自己命的重要,所以他此刻求生的欲望强烈到了此生之最。
“给我一点时间。”
寒续大度点头,“好。”
林浪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西装脱下丢到地上,露出内里的白衬衣,然后细心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做这一切的时候轻车熟路,俨然便是一位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模样,谁能够想到,这幅皮囊低下埋藏在心底的龌龊,以及早前的苟且?
林浪最后从车的后备箱里,缓缓摸出一把一米长的银色合金战刀,让普通人看一眼便因其外形的霸气而心寒的大刀。
寒续静静看着他做一切的准备,当看到这把战刀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挑,道:“原来你是用刀的。”
“坑蒙拐骗抢,才是你们拿手的事情,战斗你到底有几把刷子?我年轻时候修习武道,也有初等八品的水准,我听闻你也是初等八品,同等品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自信一定能够杀死我?”威武的战刀给了他十足的勇气,林浪抿紧了嘴唇。
寒续道:“试试看,就知道了。”
武师,玄卡师,械师,三者虽然所主要使用的手段完全不同,不过本质却都是战斗。
修行有境界,而境界的名字都是人取的,境界提升的核心不同,所擅长的作战领域不同,但都是一条修行路,都可以同样被量化成品阶,所以核心不同并不影响评断划定,所以三者在品阶划定上都是一样的,这在两百多年前专家便进行研究划定的。
不过同等品阶的不同类别武者,不代表着战斗实力上的换算就完全一样,同样是初等八品,武师与玄卡师孰强孰弱,还要因人而异。
武者的品阶有八分大阶,八个大阶里又有七个小品,小品的划定则是由一至九而递增。初等八品,已经是极为接近中等品阶的存在,这个级别的战斗,超脱凡人,一不小心,就定生死。
……这个世界最凤毛麟角的存在就是玄卡师,比起另外两者,相对而言玄卡师要稀少得多,能够和一位玄卡师战斗,林浪本身就没有太多经验与底气,更是多多少少有一些别样的情绪掺杂。
林浪手里的刀垂下,像是一面锋锐的镜子,倒映着这暗沉的地下停车场,梁柱以及骑车,随着刀身的侧动,在里面缓缓流动。
寒续也脱下黑色的外套,三张卡片,各自夹在指缝之中。
“来吧!”
林浪深吸口气,只感觉整个人的气场似乎在一瞬间有所提升,原本身上的雍容富贵气陡然之间转换为一道凛冽杀意!
他双目豁然睁开,怒目圆睁,眼白之中渗出一道道蚯蚓般的血丝。
只听一声怒吼,他整个人像是一辆摩托车一般轰然而动,手中刀往身旁一侧,更是斩出一道细微的嗡鸣。
战斗骤然打响!
见对方出手,寒续的身躯也化作闪电,瞬间而动,不过是躲避。
他朝着斜后方一掠,双脚便腾空而起;他离开原地后的瞬间,林浪的银色合金刀便豁地砍在了寒续左侧那根混凝土柱上。
“嘭——”
合金战刀震颤的声音混合水泥柱炸裂的声音爆发开来,水泥碎屑四处溅飞,这一刀竟然在这水泥柱留下一分米之深的凹坑!
猛烈的挥刀力量以及碰撞力量的反噬让李琅的头发一颤而扬,若水草飘舞,身上的衬衣扣子更是一个个崩飞,露出内里健壮的身材。
寒续已经退到了三米开外,急速后掠的冲击会使得身形不稳,所以他双腿前后岔开保持落地时候的稳定,鞋底在平实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摩擦的白色痕迹。步子没有收回,而是半勾着身子斜头望着林浪,微微称赞道:“原来你始终没有丢弃修炼。”
林浪将刀一把拔出,面目狰狞地望着寒续,道:“始终没有丢弃的原因,等的便是你这样的人。”
寒续微微一笑,道:“心里始终负罪,如此便好。”
对方的躲避彻底激发了心中的自信与杀意,林浪一声怒喝,再度而动,手中的刀爆发出强悍的气息,显得周遭那些钢铁打造的汽车不过豆腐般脆弱!这一刀之中似乎刀身还在隐隐颤动,散发出若缩小了无数倍的雷音。
“雷音刀?资料上没有的东西,你果然暗中学过其余武学。”
看着其施展出的出乎预料的武学,寒续神情不变,手猛地一撑地面,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半飞而起,与林浪相撞而去!
“找死?!”林浪眼神一凝,手臂上的血管暴涨,额上青筋兀显!手中的刀陡然加速,力量爆增数倍!
若是这一刀落在人的身上,绝对变成血淋淋的两半!
然而就是电光火石之间,寒续身躯离奇地一压,像是一条游鱼一样从他的亡命刀下硬生生地飞过!唯有几根断发随刀风而凛!
“什么?”林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刀势无法制止,霍地砍在了一辆轿车上。
(ex){}&/ 林浪试图迅捷动身,可手中刀沉重了两倍,整个身体也沉重了两倍,他的速度与所能爆发出的力量指数倍地降低,还没有动,便蔓延出一股沉沉的乏力感!
若是对手仅仅只是玄卡师,那么他此时的境况并不会太糟糕,玄卡师与武师不同,并不擅长肉搏,即便是两倍重力加持,能对他施展的威胁他也可以闪避,然而寒续不单单是为玄卡师!还是位本身武道境界便不低于自己的武师!
这等情况面对同样是武师的寒续便是等死!
“难怪他要等我先出手!原来是让我主动拉紧距离,放松我的戒备,先前几刀尤其是第三刀我更是压榨了不少力量,现在的力量衰弱许多,不足以全力抗衡这重力领域,而后他才用此卡!可恶!狡猾!”
林浪咬紧也变得沉重的牙关,余光一望这领域的边界,离他最近的边沿约莫五米左右,在这领域里,他不可能是寒续的对手,一咬牙,直接不顾寒续的攻击,朝着侧面跑去。
不过才刚刚迈出沉闷的数步,林浪的身形便陡然僵硬,寒续那年轻而朝气的身影就到了他的身侧,鼻息似乎都拍上了他的面门!
林浪试图侧身抵挡,然而手臂格挡之势还未成形,寒续爆炸般的一拳便轰到了他的下巴。
一拳强悍无匹,他整个人倒飞而出,轰地撞到了那根他劈砍过的混凝土柱上,而后沉重无比地砸到在地!
他的颔骨,被寒续一拳砸裂!鲜血混着碎牙从嘴里吐了出来,脑袋昏沉一片,似乎随时会昏迷过去。
寒续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林浪咬着一口碎牙,试图爬起身来,寒续则抬起脚,一脚踏在了他的后背,脊柱碎裂的声音醉人的传来;他一声痛哼,再度轰趴在地。
寒续一出手,电光火石之间,战斗便已然分出胜负。
“经验丰富,出手狠辣,好强……”
艰难地侧过满是鲜血的头,望着仰看上去高大如巨人的年轻人。
清秀的脸,宛如电影中藏在白袍下勾魂索命的骷髅面。
“那些孤儿遭受的痛苦,你这条贱命根本偿还不完。”寒续摇头,把他依然攥在手里的刀一把踢飞,刀变作一道白芒,射到了他那辆吉普车的轮胎上,轮胎嘭地炸裂,呲呲呲地喷气。
“别人因你身陷水火,然而你这样的人,却活得好好的,压榨所谓的低等民,自己享受一切美好,做所谓的人上人。”寒续叹了口气。
林浪在地上呻吟,似乎在说着什么,落在寒续的耳中,却只是散发着臭味的蚊鸣。
寒续抬腿,啪啪——毫不留情地踩断了他的两只手臂,痛嚎声好偌撕心裂肺,似乎又吼叫不出,一切烂在了肺中。
武师力量远非常人,承受力量的程度也远非常人,如此力度下去,若是寻常人,只怕已经直接昏厥,然而林浪依旧死死瞪着眼睛看着寒续,睚眦欲裂,更多的却是命在旦夕。
没有停留,寒续手中另外一张玄卡飞出了指缝,将其轻轻点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张玄卡上面是红色的纹路,这是一张火属性的玄卡。
不像火球卡那么暴烈,这玄卡并没有什么火焰爆发出来,然而伴随着寒续精神力的注入,卡片上红色光纹幕的凝现,林浪的身体则一点点地变得滚烫、火红。
“这是高温卡。”寒续面无表情,“你的身体很快便会烤熟在这高温里。”
最后一张玄卡在他指尖旋转了一圈,捏在手中,而后将其点在了林浪的眉心上。
伴随着七彩的光芒,寒续呢喃:“这是一星幻卡中的幻觉卡,作用不强,不过对付意志薄弱的人最为有效。你虽然是武师,又是饱经风霜的顽固,内心自然强大,可现在的你心理的防线已经彻底溃烂,这能够激发出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果不其然,痛苦的呻吟声从他的口中传出,那通红的双眼深处,满是恐惧。
他看到了一位位这数十年来他杀死的人的狰狞之脸,看到了一幕幕血腥画面,而此时那些所有他施加出去的痛苦,昔年那些人的感受,统统爆发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三张玄卡,其中两张,都是带来折磨他。
寒续的脸上浮现如释重负后的光泽,拍了拍他滚烫而痛苦狰狞的脸,道:“好好享受,你所施加给别人的痛苦。”
说完,便起身走到林浪那辆吉普的旁边,望着地上的西装,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西装里面摸出了一支录音笔。
当看到录音笔上“正在录音”的显示以及已经录制的时间之后,寒续的嘴角才真正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转头望着已经一动不动,浑身赤红的林浪,“这个毛病倒是如实。活得如你这般狡猾和谨慎,也难怪能走到今天,只是你应该要预料到,我迟早会找上门来。”
结束录音之后,把录音笔放回西装,这才钻入他的车里,一番查找确定他没有偷偷留下任何暗号或者证据之后,才从车里出来。
路过林浪身边的时候,从抽搐的林浪身上拿起已经失去了能量的玄卡,以及地上那张重力卡,“噌噌噌”,将三张卡片如同飞刀一样射在那根裂开了蛛纹的混凝土柱上。
地上的重力结界最后的能量消失,黄色光纹一点点的消隐,如同散场后的电影屏幕。
林浪的身躯,已经变得一片蜡黄,没了半点动静,宛如一具微糊的蜡像,就是这出戏最后留下的画面。
寒续动身,如蒸汽般消失,像是看完电影散场离去的人。
世茂大厦外面依旧人潮涌动,地下停车场依旧一切平静,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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