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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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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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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续换了身白色的短袖和灰色的长裤便出了门,出门的时候还拿了一本深沉黄色封面的书本,书名《神风联邦历史》,这是外进高考的必考科目。

    外进高考,顾名思义就是以自主报名参加高考,因为参与者都不是联邦的学生,所以会有外进二字。参加外进高考的主体便是六等以及七等的贫民,他们没有资格参与联邦的正规学校教育,不享有高考权,要高考必须缴纳两万的报名费用。

    外进高考是六等民七等民往上爬,摆脱贫民身份的捷径。

    在这个世界,几百年来,什么权利都按身份等级享有,身份等级便是这个世界的门槛:是受高等医院治疗的门槛,受教育的门槛,许多工作岗位的门槛。甚至连很多电视台的收看,电器的购买,一些音乐的收听,都需要一定身份等级,更别提正式的玄卡以及武道的修炼资格。

    身份等级就是这个世界的出入证,就是人权的分水岭,享乐的阶梯台。

    七等民、六等民只能生活在贫民区,只能下苦力,做最低等级的工作,年满十八定期还必须为义务联邦政堂做苦力,所以日常能够赚到的钱也是少数,对于绝大部分家庭来说,外进高考的报名费,基本就是他们半辈子的收入;可考上大学,便意味着能够跻身五等民,站到另一个台阶。

    为了摆脱被压制,摆脱这半地狱的人生,所以即便知道是一场豪赌,每年依然都会吸引大批的低等子弟参与。

    ……

    两侧是破败的居民楼,中间是破落且脏兮兮的巷道,阳光把街道劈成光与暗的两半,寒续走到暗的那边躲荫凉,熟悉的街道不需要看路便能安然行走,于是贴着墙壁一边行走,一边埋头在了书本上。

    清晨的贫民区,有粗狂的骂娘,孩童的啼哭,卖油条包子的推车,还有直接从楼上将垃圾丢到过道的居民,也有邋遢的孩子一大早就在街道上踢球。寒续就像是一只安静的扁舟,从清晨的惊滩上风波不侵地驶过。

    书上记录的,就是这只有近三百年历史的神风联邦,这三百年来的血腥历史,讲述的是人类与生存圈外强大怪兽的抗衡史,讲述的是神风联邦与这个世界仅存的另一国度圣土联盟之间的战争史。

    这个世界看似和平,其实硝烟四起。这个世界看似繁荣,实则内里全是肮脏。

    看得忘神,当耳畔是熟悉的面香的时候,便到了熟悉的面馆。

    看了一眼自己做工两年多的“张家面馆”那张有些污黑的招牌,有些不舍,还是转头换了条路离开,没有让面铺里煮面的张师傅看到自己,避免那些不必要的寒暄。

    他撒谎了,昨天就已经请辞了,今天,根本就不用做工。

    ……

    路过一家小卖部的时候买了一大袋零食,拎着零食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一片居民楼群,在一栋因为墙壁沁水而青苔横生导致通体暗绿色的八楼高的居民楼下,寒续把书本卷起来握在掌心里,往楼上走去。

    他与王眸眸口中的刘婶就是住在这个地方顶楼的阳台房,这里,也是他和王眸眸长大的地方。

    顶楼是一片硕大的水泥阳台,有些岁月的秃斑,阳台上的角落有一栋低矮的泥瓦房,从阳台一脚的竹竿上还拉有三个铁丝,连通到另一端,便是晾衣服的地方,上面晒有一些材质低劣的衣裤,绝大部分都是儿童所穿,在阳光底下微微飘荡,渗透出贫民区底层里鲶鱼一样折腾的生活气。

    还没有走到顶,就听到几个孩子的嚷嚷,在这阳台上追逐打闹。

    听到这几个孩子的声音,寒续的嘴角渐渐带起了一丝笑意,也谢干涸的心里也感到温暖无比。

    “寒续哥!”一个小男孩原本正在玩跳房子游戏,一转头就看到寒续出现在了楼梯口,立即游戏都不玩了,欣喜若狂地跑过去一头栽进寒续的怀里。

    “寒续哥!”

    “寒续哥!”

    总共六个孩子,三男三女,最大的七岁,最小的才四岁,一窝蜂全部朝寒续拥了过来,抱着寒续的腿。

    寒续笑着揉着几个孩子的头,宠爱道:“有没有听婶婶的话?”

    “有!”几个孩子仰着脑袋异口同声。

    “那就好,记得一定要听婶婶的话,乖乖吃饭,哥哥过几天就接你们回去。”寒续抬头望着从顶楼阳台上那房屋中迎出来的妇人,揉着最先过来的那个孩子的头,“小流儿,把零食拿去分了,记住,每个人一天只能吃一份,不然牙齿要坏掉哦。”

    “好诶!分吃的咯。”小流儿抱着零食就往屋里冲去,另外几个孩子开心大笑跟着打闹着往屋里面跑去。

    刘婶系着白色的围裙,微笑着迎了过来。

    这位已经四十多岁的妇人,是寒续和王眸眸唯一的亲人,也是将他们养大的伟大女人。

    寒续靠在了画满了涂鸦的阳台边沿的水泥围栏上。

    “没上班?要去哪里?”刘婶笑着走到他旁边,温柔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刘婶四十多岁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姿,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位很漂亮的女人,只不过岁月沧桑,而今风霜满面,早已没有半分美的韵味。

    “没有,去商业区买些东西。工作辞了,专心备考。”任由刘婶帮自己整理没有弄整齐的衣角,寒续柔声说道。

    刘婶有些担心,道:“去商业区?记得小心一些,那些中等民高等民,很欺负人。”

    寒续温柔地揉了揉刘婶因长期劳累而坚硬的肩膀,没有说话。以前的那些苦,谁都记忆犹新。

    高等民欺负低等民是没有理由的,高等民就算打死了低等民,也不见得会被追究,这就是这个世道,这就是低等民的宿命。作为低等民,又是带着两个孩子的孤苦女人,这样的事情他们没少经历。

    身份等级决定的便是命运,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在努力往上爬的原因。

    回忆起此前的此类事情,寒续的眼角有些冷。

    “我会小心的,钱还够么?”他回过神,收敛下所有锋芒。

    妇人点点头,有些褶皱的手拍着寒续落在她肩膀的手,温柔道:“够的。最近还好吧?”

    寒续摇摇头,如实道:“不怎么好。”

    妇人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肩膀,道:“都这么大了,能够自己赚钱了,生活中也多小心一些,眸眸比你大,但是心智却不如你,平日里多照顾他下。”

    寒续像个孩子一样抿着嘴点头,手平撑在围栏上,望着这一片深灰色的低矮贫民区。破败,肮脏,生活的折磨,苦痛,政府的压榨后……都让这里散发着刺痛鼻腔的苦楚味道,斑驳的墙壁像他同样斑驳的心脏。

    (ex){}&/  经验丰富的他看了一眼之后便神情自若地转回头,才转回头眉头就死死地皱在一起,脑子飞快转动自己最近收到的任何信息,思考不轻此人的来路。思索中的他嘴里的烟更是都忘记了吸,留下一截白灰,脸色更是一片冷厉。

    他想不出来此人是受谁的意而来。

    老油条的他在思索无果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将公文包丢进车里,准备上车。

    “咻——”

    一颗原本碾在脚下的石子被来人骤然踢出,那石子就像是子弹一样猛地射在了这吉普车驾驶座打开的车门上,坚硬的车门豁然一声闷响,如同被子弹激射了一般出现一个半洞穿的凹坑,在空气飘散出淡淡的金属尘埃;吉普立即发出在这空旷停车场尖锐的警报。

    “武师?”

    这样的力量以及准确度,也唯有武师能够做到。

    而对方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想到这里,林浪握在车门上的手,僵硬了下去。

    “你找死?”

    林浪的面色一片铁青,数秒之后将所有不安与猜疑情绪收下,才缓缓转过身,吐出嘴里的香烟,在脚底碾息。

    来人微微一笑,口罩都遮挡不住他的笑意,他再度提脚,一颗颗石子像是子弹一样不断地从脚底射出,而后一个个监控摄像头啪啪啪地炸裂。

    林浪的脸色彻底铁青了下去。

    “现在正午,负责监控的只有一人,他现在昏迷,估计得半个小时才醒,门口的保安换班,也睡得正香,接下来的时间,只有我们两个。”来人冷声说道,因为变声器的缘故,声音听起来几分男声的机械。

    林浪眯着眼睛看着他,拳头则一点点的攥紧,冷声道:“你是谁?”

    来人微微往下拉了拉口罩,取下了帽子在手里拍打,露出一头黑发,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林浪静静打量着来人,那看似随意散漫却浑身都散发出的自信的气度,以及管中窥豹表现出的实力,让他心中没有十足底气直面。

    “谁雇你来的?”林浪静静蹙着眉头,“如果是因为钱,他出多少,我出双倍。”

    来人眼角一丝冰冷,这句话有些唤起他沉睡的记忆,略微感伤地微微摇头,道:“为什么,你们这样的人物,总是以钱来衡量一切。”

    “林浪,新元244年出生,于270年开始在地陵行省丰洲城担任贫民区孤儿院院长,任职期间私自进行儿童贩卖,将孤儿院的孩子高价卖到情色场所,满足某些变态的癖好,同时以此结交了一大批的暗组织人士以及联邦政堂要员,依靠这些关系于279年翻身成为了五等民,经营一家餐厅,身家水涨船高。

    人盟历295年,也就是去年,成功跻身三等民,成为了不起的企业家,住了富人区,成为联邦真正的上流人士,而今还在筹备明年的政员外纳,已经半只脚踩入了政堂。我,说的有没有错?”

    林浪的眼睛迷得死死的。

    抛出人尽皆知的现在风光,其余的都是他的秘辛,是一段早已过去的历史,与现在的林浪可谓没有半点关系,这些事情的相关人员而今已经洗白得七七八八,相互之间已经两清再无联系。他记忆中没有与之相关的这号人物,而这人又为什么知道?

    来人望着他沉吟,道:“还记得那些成为你上位阶梯的孩子么?你而今风光满面,是否想起过他们?”

    望着他铁青而沉吟的脸色,接着道:“不必想了,我跟那些与你狼狈为奸的人没关系,也不是你任何一个仇家的雇佣。”

    林浪一声怒喝:“你到底是谁,你想干嘛?!”

    来人还没有回话,林浪望着他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一个猜测像是海底沉冰一样浮现出水面,一声破浪声在心头哗然炸开。

    “你是当年那些孩子中的一个?!”林浪难以置信,失声道。

    来人眼角一丝冷漠,道:“那些孩子身世何等悲惨,他们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像你我这样在这个世界忙碌。却被你被卖到灭人寰之地,面对那样的人生,断去了所有联系与信息,身份与户籍没有存在的意义,跟苦难的无人权的贱民有什么区别?还遭受了比贱民还要悲惨的命运。他们来复仇,杀死你这样的禽兽,是情理之中。”

    林浪的手有些颤抖,他瞪大眼睛惧怕地看着来人。

    这种惧怕并非是在实力上的惧怕,他当年能够做这样的事情,而今能够爬到这样的高位,他本身便是一位武师,有极强的实力与心理素质,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事情还保持冷静;这惧怕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折磨,来自于对那所谓天谴的恐惧。

    复仇?天道轮回只是数秒的时间,他的后背便汗涔涔一片。

    来人摇头道:“不过,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因为我要的就是你这样想,别人也这样想。”

    林浪一怔,“什……什么?”

    来人从自己的衬衫里面取出三张卡片,三张夜黑的卡片宛如夜穹般浩瀚,将来人的脸吞噬得一片寂杀,随之散发开来的,还有一股浓厚的杀意。

    “天道不仁,我执己道。

    只可惜,我不是那些孩子中的一个,我是来,黑吃黑的。”来人双眸一凝,一道钢刃般的锋芒乍现。

    林浪的面色被这卡片刺激得有些抽搐,他的眼中难藏惊骇意。

    “武师……玄卡师……三张玄卡,年轻,杀人,黑吃黑……你是,灭世主?!”

    来人正是寒续。

    寒续打个响指,称赞道:“聪明。”

    林浪的身子难以遏制的颤抖起来,不敢相信地怒吼道:“疯子!全万渝城黑白两道都在逮你们的尾巴,你居然还敢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昨日我们劫了天火会,又拿了花摩的钱,在黑白两道都疯狂抓捕我们的时候我们应该沉浸下来,坐以待毙,静静等风波过去,可若是那样,我们也就活不到现在了。”寒续摘下了自己的口罩,露出清秀的脸。

    “神出鬼没,行踪可疑,我用灭世主的手法杀了你,他们也像你刚才猜测我的出身那样猜测,倒也的确是我的计划之二。”

    寒续神情飞快的冰冷下去,手抬起来指向林浪,修长指缝中的三张夜黑色卡片散发出一股寂灭之气,似三把尖刀。

    “好了,你可以死了。

    不许动,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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