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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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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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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既出,众人神色各异。

    谢垂珠仿佛没听懂叶随的问题,很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帘,黑密的睫毛因不安而细细颤动。

    “不,我今日身体的确不适,但……”她语焉不详地解释着,细长的手指揪紧了衣衫下摆。“我的情况,和这桩凶杀案无关……大人不必怀疑我杀了顾九郎。”

    “你口说无凭。”叶随笑容阴沉,“顾颛死前和凶手有争斗,按照湖岸附近的血迹来看,凶手身上定然有伤,而且极大可能是剑伤。这国子学已然封锁,所有的人都要验身,你既然来了,干脆就在这里验罢?”

    验伤……

    桓不寿倏然惊觉,先前的惶恐与震惊尽数转化为紧张。

    他望着谢垂珠削瘦纤细的,微微弓起的脊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不,不能让廷尉署的人当众给谢轻舟验伤!

    旁边摇着麈尾看热闹的闻溪,动作也不觉停滞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谢垂珠。

    “恕轻舟不懂大人的意思。”谢垂珠歪了歪脑袋,缓慢开口,“大人是要我当众脱衣,以示清白么?”

    她的脸色极白,不带半点血色;眼珠子极黑,沉沉如墨。对着叶随轻声询问的时候,便显出一种奇异的懵懂感,恍若清晨沾着露水的幼竹,迎着日光即将开放的白木兰,安静美好,脆弱而易折。

    可惜叶随不懂怜惜,他是掌管刑狱的廷尉,惯熟于各种酷烈刑罚,审讯过无数无辜或有罪的囚犯。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呼吸浸着铁锈味儿,连胸腔里的心脏也冻硬了,放冷了,无法轻易受到触动。

    “哦。”他轻飘飘反问,“有何不可?”

    的确没什么不妥。

    此处都是男人,成晋朝也没有坦裸失礼的讲究。倒不如说,许多放纵不羁的名士,喜爱玩乐的世家子们,都有敞衣露怀的习惯。

    国子学内,不好好穿衣裳的人也有一大堆。

    君不见,不以白瘦纤弱为美的桓不寿整天赤膊遛鸟?北寮学生聚众玩水蹴鞠,就着溪水公然沐浴?

    所以,谢垂珠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抬起眼眸,有些为难地咬着下唇,目光掠过闻溪,投向更可靠的谢予臻。

    “阿兄……”

    谢予臻自然不知晓谢垂珠的处境。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堂弟了,曾经的怜惜早就湮灭,一度滚热的情绪也变得平静冷淡。家中亲眷太多,能分去谢予臻心神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谢轻舟当初执意要进国子学,属实不上进,他感到失望也理所应当。

    失望了,就不会再关注。

    若不是今天得知顾颛身死国子学,他不会亲自赶来,勘察情况。

    谢予臻心思缜密,凡事总会考虑得细致周全。他不关注谢轻舟,但谢轻舟在国子学,便有可能与顾颛的案子产生牵连。哪怕这牵连的可能性不到万分之一,他也必须及时到场,掌握局面排除忧患,以免家族受到影响。

    廷尉亲至,是因为顾家施压。而谢予臻安慰过失态的顾老爷子,更有理由赶来国子学,了解案情。

    他和叶随,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来了以后,便见兵卫把尸首停在了知德堂外,还仔细收拾过脸面衣裳。这等无知愚昧的行为,惹得叶随心情极为不痛快,指着国子学的人骂了半天。

    知德堂的奚惑是个胆小如鼠的老儒生,一见顾颛的尸身,就吓得面如土色;待听见叶随阴毒的叫骂,直接软了身子,把自己夜间约见顾颛的事情主动供出。

    谢予臻厌烦奚惑的表现,但看见自家谢轻舟怯懦懦的神态,竟然丝毫不觉得反感。

    他把这种感受归结为对手足的宽容,并未深想。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么?”谢予臻问道,“若是不方便脱衣,可向我解释因由。”

    叶随低不可闻地嗤笑一声,没直接驳斥谢予臻的面子,只对谢垂珠说:“能有什么不方便的隐情?难不成你身体生得和别人不一样,生怕我们看了去?”

    谢垂珠:……还真不一样。

    见这谢家少年犹犹豫豫,叶随颇不耐烦,从腰间抽出一柄玉色的薄尺,就要掀开谢垂珠的衣襟。

    说那时迟那时快,桓不寿猛地上前一步,用手臂挡住玉尺,紧张道:“你不能脱他衣裳!”

    夭寿哦,万一谢轻舟是女、女的,当众脱衣不就出大事了吗!

    桓不寿心头焦灼得很。

    他一站出来,周围人无法不转移注意力。谢予臻看过来,目光似有询问之意,而闻溪的表情颇为玩味,显然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桓司徒之子,桓不寿?”闻溪呵笑出声,转而对谢予臻说话,“予臻啊,你可还记得他?几年前,我设对诗宴,这位小友酒后与人发生口角,大打出手……你四房堂弟被揍得半月没起床呢。”

    谢予臻显然不是很关心所谓的四房堂弟,淡淡哦了一声,再无回应。

    叶随被桓不寿挡了玉尺,表情已经很不好看,牵起唇角森冷发笑:“姓桓?司徒之子又如何?你是要阻拦公务?”

    ——廷尉办案,阻碍者立斩。

    这是前朝传下来的规矩。

    桓不寿被叶随阴鸷的眼神激得直冒冷汗,嘴上却不肯退让:“我就是要阻拦你!谢轻舟这会儿不方便脱衣裳,不能脱!”

    谢垂珠有些讶然,抬头望着身前的桓不寿,眸光闪烁不定。

    “干嘛?别拿这种眼神瞅我!”桓不寿扭头,恶狠狠对着她呲牙,“你可别乱想些有的没的,听见了吗!”

    “……”谢垂珠缓缓吐出一个哦字。

    桓不寿心里有鬼,便显得格外张牙舞爪,“你别乱想,别误会!我现在没别的意思,就是不喜欢看人光膀子!”

    北寮的学生要是在这儿,都得惊叹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天天穿着穷袴到处逛,和一帮子男人临溪洗澡,现在说啥屁话呢?

    叶随正欲发作,有乌衣吏卒上前,附耳解释几句。他立即换了神色,故意重复吏卒的言语:“哦?你说这谢轻舟是在桓不寿的寮舍里找到的?桓不寿的仆役亲自指证,凌晨见到二人同宿一屋?桓不寿还烧了些衣物?”

    说话间,便有吏卒拎来个布包,摊在地上,露出里面黑灰的残渣。

    谢垂珠并不慌张。

    她维持着无措的神情,目光冷淡划过地上的灰渣。衣裳总归已经烧没了,光凭一堆灰,根本不能当证据。

    但桓不寿显然很紧张,紧张到浑身肌肉紧绷。

    他辩解道:“我爱烧什么就烧什么,爱和谁睡觉就和谁睡觉,由得旁人说道?”

    嗬!

    这番暴言险些让谢予臻表情管理失控。

    闻溪轻轻哇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迅速代入前男友身份,面露羞愤痛难信:“轻舟?你,你与他竟然是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