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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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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戏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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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垂珠从不知道,顾颛的耳力如此敏锐。

    他本该是一个养尊处优,傲慢冷漠的青年,有一套聪明的行事准则,懂得如何在尊长面前把握尺度,如何触怒他人却又不给自己招致祸端。他衣着鲜艳张扬,腰间佩剑的装饰作用远大于威慑,事实上,也从未有人提过顾颛武艺如何。似乎他值得称道的,只是人前舞剑的惊艳。

    现在,她被他用剑指住了脑袋。锋利冰冷的剑尖,悬在敏感的眼球前,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让她彻底失明。

    顾颛再次发话:“是谁?滚出来。”

    奚惑一脸惴惴,表情有些迷茫:“这里能有谁?我的书僮也不进来啊。”

    “唔……”

    书桌下面传来了含糊温吞的嗓音。仿佛刚刚睡醒,语气迟钝且困倦。

    “怎么回事……”

    谢垂珠避开剑尖,缓缓爬出来,身体暴露在月色之下。她揉了揉眼睛,仿佛对自己的处境不甚明了,抬头仰望面前的顾颛,表情空茫一瞬。

    “顾九?你为何在这里?”

    顾颛右手微微转动,将剑身搭在她肩上,“应该我问你。谢……轻舟?”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把这个名字和面前的少年对上号,“你为何在此处?”

    谢垂珠:“我在国子学念书……”

    顾颛把剑挪了挪,抵住她白皙脆弱的侧颈。

    他想听的,当然不是这个。

    谢垂珠极其缓慢地眨了眨湿润的黑眸,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扭头张望,看见奚惑时明显松了口气:“先生也在?是会客么?”

    奚惑拿狐疑的视线盯着她:“你怎么回事?”

    “我睡过头了。”谢垂珠面上露出些许不安愧疚,“白日里读一本书着了迷,心里割舍不下,辞别先生后,又忍不住回来。本打算看完就走的,没曾想拖到深夜,因为神思困倦,就打算在此小憩片刻……”

    她小声道,“搅扰了先生会客,是轻舟的不对。”

    奚惑表情不大好看。

    他很想呵斥几句,但看着对方迷惘惊慌的模样,终究将这些话咽了下去,只问:“睡觉怎么能睡桌子底下去?你何时醒来,可曾听见我与顾公子说话?”

    谢垂珠讷讷:“我睡相向来不好,睡着了死沉死沉的,真不知道先生进来。若不是方才有人呵斥,恐怕会睡到后半夜去。”

    闻言,奚惑面色稍缓。

    “行了,下次别乱来,没我允许就进书斋,委实失礼。”他想快点把人赶走,“你且回去,我这里还有些私事。”

    谢垂珠应了一声,想起身,无奈脖子旁边还搭着剑。

    她问顾颛:“可否让开?刀剑无眼。”

    顾颛盯着她的脸,眼底沉沉。搭在剑柄的手指缓缓摩挲几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数息,他收了剑。

    谢垂珠站起来抚平衣袍褶皱,只对顾颛略一点头,转而恭敬辞别奚惑。

    她完全有理由摆出这样的态度。

    作为谢轻舟,上次与顾颛见面,还是在梦觉茶肆的雅间。那时候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谢垂珠往外走,尚未踏出门槛,顾颛的声音自后响起。

    “你今夜看的什么书,这般入迷?”

    谢垂珠身体停顿,回过头来,平静回答道:“前朝杜衡所著《桐江风物要记》,你若有兴趣,也可以读一读。”

    顾颛动了动浅色的眼珠子。在凌乱的书桌上,他找到了一本摊开的旧书。图文并茂,内容满满当当。

    谢垂珠出了知德堂,走在静谧的月色里。

    空气温热,蛐蛐在草丛里毫无歇止地鸣叫,远处的溪水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夜是如此平和,没有一丝危险的端倪。

    可是她的脊背依旧在出汗。

    谢垂珠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坦然。她现在只是一个误了时辰的学生,姓谢名轻舟,如今要回东寮睡觉。

    时间已经很晚了。

    周遭没有人声。

    然而,就在她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身后增加了另一串足音。

    毛骨悚然的凉意,以极其可怖的速度,爬满了她的身体。

    谢垂珠加快脚步,没走多远,听见长剑出鞘的响动。几乎是出于本能,她往旁边一躲,躲开了来袭的剑锋。

    是顾颛。

    他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堵住了谢垂珠回去的路。朦胧的光线笼着他俊美的脸,那双狭长漠然的丹凤眼,正以一种平淡的情绪望着她。

    像是打量一个死人。

    谢垂珠认得这眼神。

    前世,在荒淫的白日酒宴,她揪住他衣袍求助,便被他这般俯视。当时他不关心她的生死。

    现在,他要她死。

    谢垂珠没有再装模作样,拧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顾颛的剑,紧随而至。

    她被他割断了头顶的巾帻,束好的发髻松松垮垮塌下来。再躲,又被划破了宽大的广袖。

    谢垂珠竭力躲避着剑刃的寒光,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逼退到偏僻荒凉的道路上,无法前往任何一处寮舍,或者向哪个学监寻求帮助。

    她也不能呼喊求救。

    一旦发出点儿刺耳的声音,谢垂珠马上就会被割断喉咙。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现实。

    顾颛的动作并不急迫。他始终未曾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放在眼里,如今拎着剑比来比去,只是出于本性的恶意。

    像猎人逗弄陷阱里的动物,孩童凌虐无力反抗的蝴蝶。

    他运转着手中的长剑,一剑,勾破谢垂珠的外衫,一剑,划开她的大腿。

    他把她逼得蹚过溪水,逃向后山。而那茂密森然的山林,恰恰是最适合杀人灭口的场所。

    “不必跑得这么急。”

    他跟随在谢垂珠后面,懒懒发话,“小心摔倒。”

    谢垂珠咬紧牙槽,一瘸一拐地狂奔。肩背和大腿都受了伤,刺痛感一跳一跳的,激得她头皮发麻。

    怎么做?

    该怎么做?

    她拼命地跑,越过土丘,跳下矮坡,被树桩绊倒,被藤蔓缠住脚。山林间光线昏暗,越往里越难走,她和顾颛的距离也愈发拉近。

    谢垂珠真的不想认命。

    但她最终听见了顾颛困倦的呵欠。

    “差不多得了,就在这里罢。”他说。

    “谢轻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