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十章 通敌之信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从北寮发生蛇祸的第二天开始,谢垂珠的日子就变得更加不太平。

    桓不寿彻彻底底盯上了她,甚至公开放话,要把谢轻舟这个小崽子弄得痛哭流涕,跪着求饶。

    谢垂珠并不觉得哭泣求饶是多么痛苦的下场,所以她无法感受恐惧,只觉得麻烦。桓不寿的欺凌,能让她更快地接近奚惑,但不代表她能对这些欺凌无动于衷。

    所以她花了一点时间,和桓不寿对着杠。

    夜里睡觉不安全?窗前屋后设陷阱,能坑一个是一个。

    路上有人来挑衅?捡着学监和先生常经过的地方走,见势不妙就求救,并且哆哆嗦嗦痛斥道:“休要当我没有倚仗,做事留一线!”

    她的痛斥很符合谢轻舟的人设,软绵无力,毫无威胁性。

    但她的话能够提醒所有人,谢轻舟姓谢,是谢予臻的兄弟。

    即便是得罪谢予臻被安排进来的,也不能欺负得太过分啊。桓不寿还是他爹扔进国子学的,桓家不也还管他么?

    如此,国子学的先生和学监,便总要照拂谢垂珠,好歹帮着她避难。

    当然这么看,谢垂珠还是有点“怂”。她不是没有更刚烈的方式,去对抗桓不寿,但这不是她进国子学的目的。

    所以,她只是偶尔也给北寮的人搞点麻烦,比如偷偷混进学府厨房给饭菜下点儿料啦,在他们常玩闹的溪流旁边洒些药粉啦,不一而足。经历了几次大规模腹泻事件和集体皮肤发痒的闹剧之后,北寮的人包括桓不寿在内,全都开始点外卖和开小灶了。当街遛鸟和户外洗澡的习惯也收敛了许多。

    相对的,谢垂珠也不敢随便用水和进食。为了食物安全,她策反了孟梁。

    孟梁是个好人。

    他好就好在,没经历北寮的蛇祸,第二天听说谢轻舟被人围殴复仇,还能满怀同情地发话保护谢轻舟。

    这个逻辑也很好理解。

    反正翠青蛇没毒嘛,“谢轻舟”只是放蛇吓唬吓唬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被几条翠青蛇搞得方寸大乱受伤的人,纯属胆子小,自作自受。

    当然他是不敢拿这个话给桓不寿说的。

    他只觉得,谢轻舟小小反抗了下,不该招致桓不寿等人变本加厉的欺凌。怪可怜的。

    在这种同情心作祟下,谢垂珠只需要找他哭诉几次,他就拍着胸脯保证每天送来干净的饭和水,不让谢垂珠担惊受怕。

    闻言谢垂珠破涕为笑,泛红的眼角挂着泪珠儿,软声道:“谢谢你呀,孟梁哥。”

    怦嗵。

    孟梁迟钝粗糙的心脏,被这个笑容击得乱七八糟,差点儿出事。

    “你不要这样笑!”他义正辞严训斥谢垂珠,“身为男子,要更刚毅利落些,你这个样子不好!”

    究竟哪里不好,孟梁也说不清楚。他嘴笨,脑子也笨,想不来太深刻的事。

    总之,谢垂珠有惊无险地过了十来天。中途告假回过不眠巷一次,但谢青槐还是跟她闹别扭,不肯见面。

    谢垂珠只好又回到国子学,白天听课,去书斋整理书籍,和桓不寿斗智斗勇,夜里还得挑灯夜战,恶补各种儒学经典,以备奚惑考问。

    说真的,她前前世高考都没这么刻苦过。

    这段时间唯一的古怪之处,就是桓不寿没有亲自来找她。明明放了狠话,却雷声大雨点小,全然不符合桓不寿的脾气。哪怕北寮闹出集体腹泻的食物问题,他也没气势汹汹过来打架。

    不合理。

    谢垂珠顾不得探究内情,她把注意力放在书斋里,每天和奚惑演戏,偷偷摸摸查线索。她也套过奚惑的话,检查过奚惑写的文章,笔法根本不像谢父。

    那么,曾经夹带在书册里的几页纸,究竟什么来路?

    谢垂珠不知道。

    某天夜里,奚惑不在知德堂,书僮看管不严,她绕路又溜回来,偷偷进了书斋。借着夜色翻了半架子书,始终没能有新发现,却听见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谢垂珠一惊,当即弯腰钻进书桌底下。

    门吱呀开了。

    有个似曾相识的嗓音响起:“奚先生,你这屋子怎么还是这么乱?呸……一股子土味儿。”

    谢垂珠脑袋嗡的一声。

    这是顾颛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奚惑无奈开口:“已经让人打扫好几次了,顾九爷身体金贵,自然忍不了我这破地方。”

    谢垂珠悄悄往里挪了挪身子,把散落的衣摆收起来。

    她能感觉到,奚惑就站在书桌后面。

    顾颛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在屋内踱步,走啊走的,就走到了书桌对面。夜凉如水,此处没有点灯,谢垂珠躲在阴影里,只需要伸出手,就能碰到顾颛的袍角。

    “我们长话短说。”顾颛从书架抽了一卷竹简,“你请我过来,究竟有何要事?”

    奚惑清清嗓子,语气艰难:“我家中的景况,想必九爷也知道的。我那儿子欠了赌坊太多钱,如今还不上,人被扣住了。若是不能尽早把钱凑齐,我儿就要被斩断十指……”

    顾颛哦了一声:“没了手指也能活嘛。”

    奚惑被噎住,半晌说话:“我是想跟九爷求个人情,您家大业大,令尊又是大司农,管的是国库……”

    “所以呢?”

    顾颛的语气带着薄凉的笑。

    谢垂珠见不到奚惑的脸,但能想象他此刻定然涨红了脸。

    “能否拿、拿一些钱给我……”

    饱读诗书任职博士的大儒,低声下气和一个年轻男子要钱。偏偏这年轻人毫不领情,啪地将竹简丢在桌上:“奚惑,这三四年来,你跟我要了多少钱?一车又一车的绢帛,一匣又一匣的金银,你扪心自问,拿这么多不烫手么?”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和您求个人情……”

    顾颛冷笑:“奚先生,你要清楚,能从我手里拿钱,是因为你帮我父亲做过事。这件事说大不大,无非就是让你模仿谢未明写了几封信,你觉着自己有多大的功劳?几封假信,能换来这么多钱么?”

    轰——

    血液经由四肢涌上脑袋,在耳朵里炸响轰鸣。无数幻听纷杳而至。

    ——尚书左丞谢未明里通外敌,借职务之便谋害朝臣!

    ——廷尉搜查谢未明居室,找到大量与北衍拓跋氏往来的书信!

    ——天子大怒,捉拿谢未明,坑杀示众……

    谢垂珠环住膝盖,张嘴咬住右手拇指。她眼前晃过谢父被活埋的画面,转瞬又是母亲悬在空中的双脚。

    苍白的脚踝,在闷热的屋子里晃呀晃。套在母亲脚上的绣鞋,呈现出血一般的浓色。

    嗒,嗒,嗒。

    鞋尖轻轻碰在倾倒的椅背上。

    嗒,嗒,嗒……

    谢垂珠咬住牙齿,血腥气顺着指尖流进嘴里。松软的袍袖滑落下来,衣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长剑出鞘,一声铮鸣!

    顾颛持剑指向书桌底下,厉声道:“谁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