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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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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我可以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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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垂珠看着桓不寿头上滑稽的白布,再看看他吊在胸前的胳膊,嘴角翘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下一刻,她躲到书僮身后,提高了音调呵斥道:“这里是学堂!你、你休想胡作非为!”

    桓不寿根本没把这个色厉内荏的瘦削少年放进眼里,手一挥,北寮的人便一拥而上。他们强行拽住谢垂珠的胳膊,拉扯着她的衣领子,往外拖。

    谢垂珠死死抓着书僮的手腕,哀求道:“你帮帮忙,帮帮我……”

    书僮哪里经历过这混乱阵仗,吓得不会说话,眼睁睁看着谢家少年被人粗暴拉走,指甲在自己手腕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我我我去找先生……”

    他磕磕巴巴的,赶紧往知德堂外跑。桓不寿不以为意,悠悠然出了学堂,靠着门前柏树乘凉。不远处,北寮的人已经把谢垂珠拖出来,推搡几下踹倒在地。

    “愣着干什么呢?”桓不寿抬手揪了片树叶,咬在嘴里,笑着说,“打啊。”

    谢垂珠眼瞅着周围的人要动手,高喝一声:“且慢!”

    她怒视桓不寿,“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伤我?”

    桓不寿狠狠咬住树叶的茎,用牙齿磨了两下,冷嗤道:“少他娘装相,爷为什么来找你,你心里不清楚?”

    “我不清楚!”谢垂珠要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踹在后背,重新扑倒在地。不知是谁踩住了她的腰身,使得她起身不能,“我好端端的来知德堂听讲,却不知犯了你什么忌讳?”

    说话时,她直直望着桓不寿,面带怒色。但这怒色又显得底气不足,一戳即破。

    桓不寿见惯了这种模样的世家子。瘦弱白净,文绉绉的,满肚子无用的学问,却还自视清高。他们总是穿着贵重的浅色袍衫,聚在一起谈论物我生死之类的玄虚话题,却不关心建康城以外的战事,以及饱尝苦难的泱泱百姓。

    以前桓不寿遇见这种人,只会在心里想,哦,他一拳头可以打十个。

    “别装傻了,谢轻舟,敢作敢当,行么?”

    桓不寿吐掉嚼烂了的树叶根茎,走到谢垂珠面前蹲下来,用空闲的那只手抓住她的发髻。

    “你给北寮的园子里放蛇,其实我还挺欣赏这份胆气的。要是一直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反倒没意思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过,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你搞这么大阵仗,总不能还想着平安度日啊。”

    谢垂珠被迫高高昂起头颅,露出一截脆弱的颈子。

    她动动嘴唇,声音满含忍耐:“是你先欺辱我的。桓不寿,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对我恶意相向,步步紧逼?”

    桓不寿仿佛听见了极大的笑话,鼻子里呼出轻微的气音。

    他看着她。

    这个谢轻舟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相貌算不得出众,但肤色白皙,目如点漆,整张脸清清淡淡的,瞧着很干净。有些凌乱的月白衣衫套在身上,袖角衣摆处沾了许多泥灰。

    因为蒙受欺辱,少年紧紧绷着唇角,不时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安。桓不寿离得近,甚至能听到对方偷偷吞咽唾液的动静。

    多可怜啊。

    像瑟瑟发抖的炸毛小猫,或者被猎人钉住躯体的白兔。

    桓不寿突然有闲心与谢轻舟多说几句话。

    “给你讲个故事听?”他眯起眼睛,很是讥讽地笑了笑。“三年前,我没进国子学的时候,还住在桓家。桓烽那老不死的,要我和谢氏子弟交好。”

    门阀士族总是要相互往来的。各家的年轻人,自然有许多碰面聚会的理由和机会。今日在你家设宴作诗啦,明天去我家清谈一日,天气晴好时踏青赏景,得了一坛好酒也能邀人共享。

    顾谢闻桓这几家,更是注重维护彼此之间的关系。哪怕背地里有许多利益之争,表面上也是亲亲好好,其乐融融。

    桓不寿是司徒桓烽的庶子。虽说在成晋朝,所谓嫡庶并不会被人过分看重,但他的母亲出身卑贱,连带着他在家里也不受喜爱。

    不寿,桓不寿。

    这个名字,就是他被父亲嫌恶的最大证据。

    “不就是和谢家人混熟?行啊,我这个当儿子的,当然得听爹的话。”桓不寿说,“我就跟着谢氏子弟混日子,他们读书,我也读书,他们清谈,我也跟着鬼扯。哦,说起来,你是谢予臻的兄弟来着?你其他几个兄长,我都见过的。”

    谢氏子弟有谢氏子弟的傲气,每每对着桓不寿,言语难免不喜。

    这也没办法,他出身武家,于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玄学佛道也摸不着头脑。比起和世家子谈论风雅之事,他更关心外边打了多少仗,哪个州郡出了什么乱子。

    他不羡慕建康城这些清贵安逸的世家子。

    他更羡慕能够从戎征战的堂弟桓宴。

    “有一次,闻溪——你知道闻溪罢?他搞了个对诗宴。宴席上有几个蠢货,非要跟我拌嘴。”桓不寿叹口气,“我就打破了他们的脑袋。”

    忘记是哪家的子弟了。赋诗的时候,把目不识丁的乡野之人和只知道打仗的兵,编排在自己的诗里,嘲笑这些人活着庸庸碌碌毫无用处。

    桓不寿听着烦,就杠了几句。

    结果其他世家子反倒嘲笑他:一介莽夫,自不懂生之为何!

    单只是这样,也打不起来的。主要是有个谢家人,借机笑话桓氏尽是些野蛮粗莽的武夫,难登大雅之堂。

    桓不寿就把他给揍了。

    劝架的,嘲笑他的,也都揍了。

    然后他就承受了桓烽的勃然大怒,从此进了国子学,再难离开。

    谢垂珠听到这里,问:“你是想告诉我,你为何针对我么?因为我也姓谢?”

    “不。”

    桓不寿说,“我的确不喜欢你的姓氏,也不喜欢你的模样。但,我说这番话,只想让你知道——”

    他咧开嘴,略显邪肆的眉眼流露出彻骨的恶意。

    “我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揍你这个谢家人了。”

    谢垂珠身体窜过一阵难以言喻的悚然。

    她质问桓不寿,和他交谈,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再和他说话了。

    出于直觉,谢垂珠狠命挣扎起来,想要摆脱身上的桎梏。北寮的学生立即用脚踩住了她的手和膝窝,扯着她的头发,不允她动弹半分。

    桓不寿把指骨捏得嘎嘣响,冲着谢垂珠挥起拳头。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