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五十六章 误会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谢予臻已经认识闻溪很多年了。

    抛开家族利益不谈,他们算是关系比较近的亲友。一起谈论文章,一起饮酒赏雪,有时也关起门来剖析朝堂局势,分享政要机密。

    于公,于私,闻溪都是个很好的同伴。聪慧,有才华,知进退,从不感情用事,总能在关键的时候提供必要帮助,并换回想要的东西。

    谢予臻欣赏这样的人,也乐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但他们之间并不是无话不谈。比如感情方面,闻溪不喜欢被人打探想法,也不愿受到干涉,赏月宴的时候谢予臻只为顾盼斐说了一句话,闻溪便打着哈哈聊起别的事来。再比如,闻溪有许多讲究,每日必换两次衣裳,与人说话须隔一尺以上,厌恶肢体触碰,偶尔手背擦到谢予臻的指尖,便会拿帕子擦半天,擦完了还急匆匆回家。

    这表现,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喜洁。

    谢予臻无意深究闻溪的怪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以及秘密。

    但是,最近的闻溪,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城北那宅院,查起来很费功夫,若换了别人,怕是难以探究底细。所幸户所归属尚书台,我们才查出背后的主人正是闻溪。”侍卫奉夷继续禀告,“如此看来,便是闻溪将谢轻舟安置在他的私宅里,时常前去探望。”

    谢予臻捡起羊毫,将毁坏了的宣纸抽掉。他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如冰。

    什么样的原因,能让谢轻舟离开家宅,住进闻溪的地盘?

    “同住在城北私宅的少年郎,我们也查了,姓许,名槐。外地来的落魄学子,没什么家世,且体弱多病。许槐和谢轻舟,原本并无交集。”

    “梦觉茶肆一事后,谢轻舟与闻溪决裂,再不肯重归于好。不久,城北私宅就没了谢轻舟的踪影,而许槐搬至不眠巷。户所的官吏可以作证,这不眠巷的新居落在许槐名下,签房契地契时,城北私宅的人就在户所全程帮忙。如此看来,不眠巷的新居,亦有可能是闻溪借许槐名义购置,或者……买给许槐的。”

    奉夷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常有的事。”

    给喜欢的小情儿买房买地买衣服,富家公子哥儿的老手段了。

    可这个富家公子,是闻溪啊。

    谢予臻额角突突地跳。他不愿恶意揣测好友,但目前所知的讯息,几乎要为他勾勒出闻溪的另一种面貌。

    “轻舟呢?”谢予臻问,“既然轻舟不在那宅子了,你去望凤街打探清楚,谢轻舟是否回了家。不……你不必亲自去,免得他家里人多想。让主宅管事的三娘去罢,送点东西,顺便打问口风。”

    谢轻舟有一双趋炎附势的爹娘。

    如果打着谢予臻的名义询问谢轻舟的情况,这爹娘定然要寻根问底,了解自家儿子究竟是得罪了谢予臻,还是攀上了谢予臻。无论他们得到哪种结论,都会揪着谢轻舟不放,强迫他做些不愿做的事情。

    何必呢。

    谢予臻轻轻叹了口气。他心里有无数糟糕的猜测,关于闻溪和谢轻舟之间的关系。凡事不能妄断,他得先确认谢轻舟的处境,然后,找个时间约人出来谈话。

    日落黄昏,谢垂珠乘车回家。

    她给车夫多添了些碎钱,央人帮着把沉甸甸的一筐旧书搬进家门。

    谢青槐听动静走出来,就见前院摆了一地书册竹简,谢垂珠正蹲在地上翻着看。

    “姐姐?这是做什么?”

    谢垂珠闻声抬头,对他招招手:“阿槐,你也过来看。”

    她把书坊的遭遇描述给他听,“那几张纸实在奇怪,我想再在这些书里找找,也许能找出类似的玩意儿。”

    谢青槐深以为然:“父亲当初被人查出通敌书信,才定了罪。姐姐这么一说,倒像是有人刻意模仿父亲笔迹,伪造父亲与拓跋氏来往的书信。”

    两人当即埋头苦干,一本本翻找可疑的文字或夹带物。然而直至暮色四合,眼睛看不清东西了,他们都没再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只在某本特别破烂的诗集内页里,发现了奚大儒的全名。

    奚惑。

    这本诗集,正是奚惑亲笔所著,内容全是酸不拉唧的伤春悲秋,感慨自己怀才不遇。

    谢垂珠捏着诗集,一时沉默不语。青槐心疼她额头满是细汗,想拿帕子擦一擦,却因为刚换过衣服,身上什么也没带。

    “没事,我自己擦。”谢垂珠直起身来。因为长时间蹲坐,起来时眼前猛地一黑,她踉跄着歪了半步,身体便被青槐接住了。

    “姐姐小心。”

    青槐顺势将她揽进怀里,“你太累了,该休息。”

    少年的胸膛单薄而坚硬,隔着衣服,也能摸到滚烫的温度。谢垂珠用手抵着他的心口,瞬间意识到不对,张嘴道:“你是不是又发热……”

    话没说完,青槐已经捏着袖口,仔仔细细揩拭她脑门上的汗水。

    两人离得太近,近得垂珠可以看清对方微颤的睫毛,以及深色瞳孔里游动的光。她恍惚一瞬,想到了别的事。

    谢青槐和顾颛一样,都是凤眼。

    但细究起来,顾颛是丹凤眼,眼皮狭长,眼尾较宽,看人时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感。而青槐的眼睛线条更柔和些,笑起来眼尾上扬,眸光潋滟温情,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他们本是不同的人,也不知赏月宴当晚她入了什么魔障,看见青槐的眼睛,就想到顾颛,就要做噩梦。

    额头的汗已经擦完了。带着热度的手指,自额间滑下,轻轻揉蹭着脸颊。

    谢垂珠蓦地回神:“阿槐?”

    青槐不着痕迹地收手,语气如常:“姐姐腮边蹭上了土。”

    谢垂珠哦了一声,摸摸自己腰间和袖口,没找见帕子。她这才想起,上一条帕子送给邢望歌了。

    说起来,那还是她闲来无事自己缝的帕子呢,边角处绣了个小小的珠字,以及两个金灿灿的铜钱。青槐也有同款,只不过把珠字改成了槐。

    没有就没有了,谢垂珠随便用胳膊擦了擦脸颊,把青槐拉进堂屋,用手掌感受他额头的温度。果然,又发烧了。

    “身体不舒服,怎么还陪我翻书?”谢垂珠有点着急,“还是因为在院子里蹲了一会儿,才开始难受的?”

    都不是。

    谢青槐略过白日折腾闻溪的手段,轻描淡写道:“姐姐,今天闻溪来了。”

    谢垂珠动作一顿。

    银货两讫,这才没多久,闻溪为何上门?

    “他说,我们搬了新家,他理应庆贺。可是我们和他哪至于如此热络。”青槐垂下眼帘,声音疲倦虚弱,“我应付他颇为吃力,好歹赶在姐姐回家之前,送他走了。可是他还打算来,想是一定要见你。你我身无长物,他这个样子,明显对姐姐心怀不轨。”

    谢垂珠打趣他:“你看谁都觉得是对我心怀不轨。你姐姐我哪有这么招人喜欢。”

    “……很招人啊。”

    青槐喃喃回答。他的声音很低,模糊得无法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