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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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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连环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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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垂珠伸出僵硬的手指,将散落在地的薄纸捡起来。

    她曾日复一日练过字。模仿谢父的提笔,运力,试图学习他每一处横竖撇捺的神韵。以至于时隔几年,她仍然能够迅速辨认出谢未明的字迹。

    这纸上的某些字,简直就像……出自谢未明之手。

    少年郎收拾好满地狼藉,见谢垂珠一手拿书一手捏纸,只当她在帮忙,于是伸手去接:“小娘子给我就好。”

    他捏住旧书,往回扯了扯,没扯动。

    “小娘子?”

    谢垂珠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卖书的少年颇觉奇怪,皱紧眉头,语气凶了些:“把东西还我。你要作甚?”

    闻言,谢垂珠手指一松,任凭对方抢回了旧书。少年郎瞪着她,迅速将那几张纸扯走,随意检查几眼,嘟囔道:“这是什么?先生又胡乱塞放,也不知有没有用……罢了,带回去给他瞧瞧,免得过后又骂我粗心。”

    谢垂珠慢慢站起来,隔着朦胧的薄纱,看那少年和掌柜翻书论价。书箧里的东西,大抵是些诗文正史,礼记注解,没什么稀罕物。掌柜的挑挑拣拣,收了一些,其余的依旧装回书箧,被少年背着带走。

    人一走,谢垂珠就过去了。

    “店家。”

    她的声音平静如常,“我家中幼弟正需要这些书,卖给我罢。”

    回收旧书,本就为了转卖。掌柜的没有多想,只惋惜自己来不及提价,便教人买了去。

    谢垂珠假装对书册很感兴趣,翻了几本,没找见落款,试着和掌柜搭话:“我见这书里注解颇有文采,不知原主人是什么来头?莫非是设馆讲学的大儒么?”

    胖掌柜笑了笑:“大儒确是大儒,他姓奚,是国子学讲经的博士。但国子学嘛……”他脸上露出惋惜又鄙夷的神色,“总归只能混口饭吃,所以隔三差五遣人来卖书。”

    自大晋取代大衍朝,太学就改成了国子学。后来朝廷南迁,改号成晋,国子学也搬到了建康城内。按理说,国子学旨在培育人才,普通学子若能考进国子学,便有机会踏上仕途。但如今门阀士族把控朝堂,世家子弟从仕轻而易举,且名士多设私学,根基深厚的世家也有家学,不必让子嗣在外奔波。

    留在国子学的先生,便备受冷落。

    在国子学读书的学生,也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

    谢垂珠待要再问几句,掌柜的却忙着招呼别的客人了。她原地站了会儿,耳朵里嗡嗡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幻听。

    那几张纸——模仿谢未明字迹的纸——

    究竟意味着什么?

    闻溪甩开了谢青槐的手。

    他力气很大,以至于谢青槐被推得打了个趔趄。

    阴奴站在旁边,想扶闻溪,又不敢直接动手,整个人陷入了可怕的惶恐中。

    闻溪什么也没说,自己站起身来,抽出帕子狠狠擦拭脸颊沾染的泥点子。可是他的后脖颈,头发丝,以及抓着绢帕的手指,全都是脏的。

    越擦,越难受。

    闻溪呼吸逐渐变得不顺畅。

    他的右手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在咬,将脆弱的皮肤撕扯出细细密密的裂缝,把里面的血肉吃得坑坑洼洼。

    “我要沐浴。”

    他哑声道。

    谢青槐不动声色地收回审视的目光:“好,郎君稍等。”

    闻溪根本等不了。

    肮脏的泥水让他恶心,碰到男子而起了红疹的手,则是让他的冷静岌岌可危。好在右手沾了许多黄泥,没人能看清这只手究竟产生了什么变化。

    谢青槐引着阴奴,去后院打水。

    打来的水,自然是冷的。

    闻溪进了盥洗房,手一碰浴桶里的水,就被阴冷的寒气冻得打哆嗦。他不明白大夏天怎么能挑来这么冰的水,然而情况紧迫,由不得他挑拣。

    比起受冻,肮脏更难忍受。

    闻溪有些暴躁地扯掉身上的衣衫,跨进浴桶里,强忍着不适开始擦擦洗洗。很快,养尊处优的身子被冻得通红,鸡皮疙瘩起了一脊背。

    吱呀。

    紧闭的屋门被打开了。

    闻溪猝然扭头:“谁?”

    “是我。”

    谢青槐走近来,手里拿了个丝瓜瓤,“郎君身边也没个服侍的人,我心里过意不去,来给你擦擦背。”

    闻溪将右臂藏在水里,勉强露出笑容:“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没看见阴奴在外面候着么?自家下人都不进来,定然是有规矩,谁要你好心?

    谢青槐仿佛听不懂闻溪话里的抗拒,捏着丝瓜瓤就往他背上怼。粗糙干燥的丝瓜瓤,用力碾过白皙的皮肤,瞬间搓出一大片红。

    又疼又恶心的闻溪:“……”

    “出去!”他重重拍打水面,声音带了怒意,“别碰我!”

    谢青槐手下不停:“我搓澡的本事挺不错的,你我都是男子,莫要客气。”

    有一瞬间,闻溪怀疑谢青槐知道这具身体的秘密,所以才反复折磨他。但当他抬眸审视对方的脸,却只能看到堪称真诚的歉意。

    他知道这个少年并不如表面单纯,但他没有任何证据来判定谢青槐做事的动机。

    ……和谢垂珠假扮眷侣的时候,已经提醒过,她不得对任何人泄露他的怪病。否则,后果自负。

    谢垂珠不傻,也很懂得自保。所以闻溪算是很放心的。

    可是,谢青槐属于“任何人”的范畴么?

    闻溪没能再想下去。谢青槐的指甲,突然剐蹭到了他的肩胛,带起一阵瑟缩的寒意。

    “……滚!”

    温文尔雅的闻大公子,忍无可忍口吐恶言。

    这场闹剧,最终以闻溪提前离开宅院而收场。走的时候,他穿着谢垂珠买给青槐的新衣裳,俊秀如玉的脸庞阴云密布,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而谢青槐,穿着一身被水打湿的衣袍,独自坐在盥洗房外,笑得前俯后仰。

    笑累了,少年轻声自言自语。

    “可惜了姐姐给我买的衣裳,便宜他穿。”

    这前前后后的事,被院外的探子尽收眼底。天黑时,护卫奉夷面见谢予臻,转述了搜集到的情报。

    “先前住在城北的谢轻舟,如今行踪不明,不知是否回到家中。”

    “另一位容貌美好的少年郎,搬到了城东不眠巷,与一年轻女子同住。今日,此女外出,闻溪前往不眠巷,执意进入宅院,并因衣袍受污,进房沐浴。”

    奉夷顿了顿,语气变得犹豫起来。

    “少年亦进房,反倒是闻溪的家奴守候门外。”

    “房内多次传出激烈响动,少年郎出来时,衣襟散乱步履虚浮,神态不似常人。”

    ——病弱的谢青槐设计闻溪摔倒,又坚持给人搓澡,致使自己体力耗尽,气喘吁吁。因为看到了闻溪的狼狈模样,他强忍笑意,憋得面颊泛起血色,仿若遭受狎昵。

    “闻溪随后离开,里外衣着悉数更换。”

    这句话似乎属于正常描述,但结合上述情形,怎么听怎么怪异。

    谢予臻本来在提笔练字,羊毫笔举在半空,死活没落下去。

    他问:“玟玟……临走时有没有说什么?”

    奉夷艰难点头。

    “闻溪说,改日再来。”

    啪!

    谢予臻手里的笔,松落在洁白宣纸上,甩出长长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