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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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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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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夷点头:“都清楚了。谢轻舟的父亲谢令笃,原是东宫属官,新天子即位后,东宫闲置,谢令笃被调任至门下省录事,从七品,无政绩。”

    简而言之,是个平庸且不起眼的小官。

    “其母出身庐陵汤氏,是妾生子,过继在主母名下,凑了个门当户对的名声,与谢令笃成婚。婚后育一子,为谢轻舟。谢轻舟生性胆小,不爱交友,亦无力亲近其他几房亲眷,因此为双亲所不喜。前年秋天,谢令笃的妾室诞下一子,交由正室养育,甚得谢令笃喜爱。”

    对谢轻舟寄予了厚望的父母,嫌弃他不能攀附权势,所以冷落厌弃,将希望放在了第二个儿子身上。

    “这样啊。”

    谢予臻的语气无甚情绪。

    他眼前浮现少年腼腆又安静的模样,握着刀柄的手指略微收紧。

    奉夷问:“大人待如何?”

    “各房私事,我不便过问。”谢予臻停顿片刻,又道,“总归都是谢家人,即便住在外头,也让主宅的掌事多关照些罢。莫要教人笑话我谢氏厚此薄彼。”

    奉夷应诺,想起件事来:“大人,谢轻舟常年闭户不出,外人鲜少见他。不知他与父母有何争端,竟至于独自居住城北宅院。”

    谢予臻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独自居住么?”

    “是。”奉夷点点头,解释道,“谢令笃一家人住在城东望凤街,家宅还算宽敞。但谢轻舟……大人送过他两次,显然不住望凤街。”

    谢予臻默然。

    凡是家中子嗣,若没有犯下不伦不孝的大错,是不该被送到外面独居的。

    虽然许多富贵子弟不缺住处,今天在这院子住,明天去那个庄子玩,十天半月不着家也说得过去。但谢轻舟并非随意放纵之人,按他家里的情况,也不可能单独给他购置宅院,赶他出去。

    城北的地皮寸土寸金,谢令笃一家人尚且住在城东望凤街,谢轻舟如何能住到那里?

    谢予臻灵光迸现,询问道:“你可查过谢轻舟所居的院子?”

    奉夷摇头,犹豫了下,开口:“还来不及查,但……我见那院中仆役,竟有一人像是闻溪以前的亲随。”

    见谢予臻不吭声,他迅速补充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只是从外头遥遥望了一眼。另外,那院中除谢轻舟外,似乎还藏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郎,年纪与他相仿……”

    谢予臻:???

    “搞什么?”

    他扶住额头,“你且去查。多派几个人,别打草惊蛇,弄清楚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望凤街那边,暂且不必管了。”

    既然谢轻舟不和家人住在一起,苛待他的双亲,没有理由受到优待。

    谢予臻不讨厌有功利心的人。但把亲生子嗣当作攀附权贵的手段,失望后就将其冷落放弃,却是为人父母不该做的。

    他遣走了侍卫,随手抽出竹筒内的纸卷。摊开来,便见满纸龙飞凤舞的墨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匆写就。

    谢予臻的额角跳了跳。

    能放置在泥封竹筒里的东西,本应是加急军报。可这纸上的内容,跟淮北军情没半点关系。

    ——予臻兄长,见字如晤。

    ——我在淮北已有三年,进位都督,兼兖州、豫州军事。战事凶险,偶尔寄信于你,不见回音,想是政务繁忙……

    中间夹杂了几句客套问候。

    谢予臻直接跳过废话往后看。

    ——不知谢家女近况如何?我已托你照拂一二,想必她处境不会艰难。母亲知晓我与她的约定,本打算择日前去看望她,无奈身体抱恙,已回谯郡休养。兄长空暇之时,还请复信于我,告知她的景况。

    后头又补充了几句类似友谊长存的废话,一看就是生搬硬套,从哪本书里抄来的。

    谢予臻将视线移至信纸末尾。

    落款,桓宴。

    “……”

    谢家女是哪个谢家女?家里人这么多,说的是哪房亲眷?

    谢予臻没半点头绪。

    他依稀记得桓宴几年前似乎也寄过类似的书信,因为言辞表述过于混乱,他压根儿没读懂,直接把信丢开了。

    再后来,谢予臻愈发忙碌,便命人筛选公文信件。这等世家子弟来往问候的书信,基本都被压了箱底。也不知桓宴写过几次信,迟迟等不到回复,干脆用上了军情急报的竹筒。

    谢予臻叹气。

    这小子,一天天的脑子里都装着点儿啥?

    要是生在谢家,早被爹娘长辈训得找不着北了。也就桓氏家风自由,养出一堆喝血吃肉不问风雅的狼崽子。

    总不搭理也不是个办法,谢予臻唤来下属,令人翻找几年前的旧信。等哪天有心情了,他再把这事儿捋清楚,找到桓宴所说的谢家女。

    桓氏日渐强盛,若有朝一日与桓宴结亲……

    他摩挲皱巴巴的信纸,指腹停留在“进位都督,兼兖州、豫州军事”等字样上,久久未动。

    ——或许并非一件坏事。

    “阿嚏!”

    千里之外,淮北军营,桓宴策马停于营门口,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他身后,则是数千乌甲骑兵。有那年纪相仿的儿郎,拉扯着缰绳安抚躁动的坐骑,与他开玩笑:“都督这是遭人惦记呢?叫你打得那么凶,咱们还没出发,北衍那些鞑虏就开始骂你了。”

    周围一阵哄笑。

    “哪是鞑虏在骂,你们难道不晓得都督心里揣着个美娇娘,日思夜想的,这会儿肯定是他那小娘子挂念他呢!”

    “哪像我们,一个个孤家寡人的,没正经姑娘惦记……”

    桓宴回头,目光冷冷一扫,所有人瞬间失声,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他重新目视前方,手掌下意识碰了碰腰间。藏在盔甲与衣衫下面的绢帕,依旧齐齐整整贴身叠放着,即便褪了色,起了毛边,也未曾被他抛弃。

    这是他和“谢轻舟”交换的定情信物。

    “出发罢。”

    桓宴声音冷淡,漆黑深沉的眼眸不掩锋芒。

    他夹住马腹,轻叱一声,雪白坐骑便拔足飞奔。呼啸着穿过脸颊的冷风,撕扯着他高高束起的马尾,却无法撼动这蕴着力量的强壮身躯。

    其后,乌甲骑兵浩浩荡荡,驰骋在广袤平原上。像一片浓重的黑云,即将吞噬北面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