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被我始乱终弃的将军回朝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九章 白切黑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闻溪被吓了一跳,抬手又放下,看起来很想捂她的嘴。

    “轻舟你回来了?我一直等着见你。”他很快露出欣喜惴惴的神情,语焉不详地提醒道,“什么钱不钱的,我听不懂。我们进去说话罢?”

    谢垂珠勉强给他个面子,放低音调,客气友好地说道:“你该给我的两匣足金,还记得么?”

    闻溪微笑:“这件事先前已经解释过了。”

    不是跟你说,宅子里的管事会把钱给你么?

    谢垂珠退后两步,声音抬高了点:“许是管事记性不好,而今我还没有见到一点儿亮闪闪的东西呢。况且,不止是先前答应的,昨日的事,你是否该另付补偿……唔。”

    话没说完,闻溪已经急着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然后,又因为感受到谢垂珠温热的鼻息,他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手背汗毛直竖,脸上的表情也裂了条缝。

    “轻舟啊……”

    他语气哀求,“我们先进去,进门说话可好?”

    谢垂珠掰开他的手指,冷着脸回答:“不好。”

    她拧身进门,吩咐仆役给门落锁。伴随着毫不留情的咣当声,闻溪立于门外,苦笑着叹了口气。

    谢青槐在廊下看书,许是今日难受,他坐了轮椅,薄薄书卷摊开放在腿上。

    见谢垂珠进来,青槐眼睛亮了亮:“你办完事了?”

    谢垂珠嗯了一声,走到青槐面前,替他拢了拢滑落肩头的衣袍:“外面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大约三刻前。”青槐回想了下,嘴唇牵起乖顺弧度,“明明这是他的宅子,他知晓你不在家,却偏偏要杵在外头,装出个痴痴等待的模样。我也没拦着他呀。”

    这孩子最近说话越来越刻薄了。

    不过刻薄得恰到好处,深得垂珠心意。

    她这会儿正厌烦闻溪,这狗男人一天天屁事多得很,两匣足金的酬劳还死活掖着不给,真是混账。

    “不理会他。”谢垂珠握住青槐冰冰凉的手,“阿槐,这里风大,我们回屋里去?”

    “好。”谢青槐自然点头,乖乖巧巧地提出要求,“我想听姐姐给我读话本子。”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都做完了。”

    “……”

    姐弟俩其乐融融,谈话十分和谐。

    宅院外,闻溪依旧站着,衣袖掩面,仿佛十分悔痛。

    他的家奴候在不远处,仰头望了望天色,被灼热的日头刺痛了眼睛。

    “主人。”家奴轻手轻脚走到面前,小声问询,“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主人回家么?”

    闻溪满目哀伤,被袖子掩住的嘴角却含着笑:“不回,没得到轻舟的原谅,我怎能打道回府。”

    他是来做戏的。

    昨日在梦觉茶肆闹了一通,很多人都知道谢轻舟和闻溪感情生变。为了给整场戏收尾,闻溪必须亲自前来,做出悔恨谢罪的姿态。

    谢垂珠态度决绝不让他进门是好事。

    如此一来,便是谢轻舟执意要与闻溪决裂。闻溪哀叹惋惜一阵子,就可以彻底和“谢轻舟”告别,继续做自由的闻家公子。

    只是……

    这谢垂珠,未免太清醒,太冷静了些。

    怎么每次都能够应对得如此妥当,每次都知道怎么配合他,不出一点岔子呢?

    按理说,一个姑娘家,从赏月宴到茶肆哺酒之事,早该犯错,早该让他失望了。

    冷静,机灵,不受诱惑。从南风馆的揽客伙计摇身一变,成为谢氏子弟,出入权贵场合,却不曾被这富贵奢靡迷了眼。与他多次亲密相处,也不会感情混乱,陷入假戏真做的困境。

    闻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难道我如今变丑了么?”

    明明今天还有好几个年轻婢女想要趁着伺候洗漱的机会,往他身上扑来着。

    当然,犯了忌讳的人,很快就被发卖出去,再回不到闻家。

    相较之下,闻溪就觉得谢垂珠很有意思。

    她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想要两匣金子。如此不忘初心,若不是过于胆小谨慎目光短浅,不敢谋求更多的好处,就是另有隐情,不愿接触有权有势的士族。

    闻溪不认为谢垂珠是个淡泊名利甘居陋室的人。

    她的处境,她病弱的胞弟,也不允许她这样。

    饱尝市井生活之苦的人,不会效仿某些文人隐居田园;出身于富贵之家的小姐,一路逃到繁华的都城建康,显然也不可能是为了过苦日子。

    那么,谢垂珠为何会这样呢?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闻溪声音低微,语气藏着淡淡的愉悦。

    家奴低着头,身体流过一阵可怕的战栗。每逢主人这么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

    所谓“有意思”,并非一种夸赞。

    ——我盯上了你,且让我玩个够。

    ——什么时候我厌倦了你,你才能逃走。

    闻溪弯起情意温柔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私宅紧闭的大门。哪怕偶尔有过路人看见他,也只会惊讶于他的身份,慨叹他的痴情。

    谢家主宅,西棠院书房。

    谢予臻执笔伏案,快速翻看着属官递交的公文,随即唰唰落笔,进行批复。

    这些政务,本该在尚书台完成,回了家,尽可以自由休憩,不问朝政。但谢予臻不喜拖沓做事,如今成晋朝内忧外患,朝廷风向变化太快,若不能谨慎勘察全局,一不小心就容易失了先机。

    当世重清谈,许多世家子弟鄙夷这等费心费力的官职,且一味贪图享受安逸。却不知权势需要争夺,宗族的兴盛,也总要有能够扛起大梁的人。

    谢予臻的父亲谢令安,多年前隐居阳郡落雁山,把谢氏交托给了最值得信任的长子。从此,谢予臻不只是谢予臻,他是家中各房子嗣的兄长,是主心骨,是谢氏权势打造的利刃,与其他几个宗族抗衡斡旋。

    一旦这些宗族长期往来的虚假情谊被撕破,谢予臻这柄利刃,就会对准任何一个来袭的敌人。

    “大人,淮北来信。”

    无起伏的嗓音自窗外响起。谢予臻停笔抬头,看见个腰间佩双刀的冷峻青年。

    这是他的侍卫之一,名曰奉夷。

    谢予臻伸手,从窗口接过奉夷呈上的竹筒。竹筒长约五六寸,宽两指,端口以红泥封死。他取了案头裁纸的短刀,挑开泥封,随口问道:“谢轻舟的情况,可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