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宋在柜台上点上了一盏油灯,灯芯上的火苗虽然不时跳动着,却依旧用自己微弱的光芒将这间当铺照亮。
从柜台后站起身,宋环顾着当铺简单的布局,正当他走到了通往后院的门前,想要心地撩起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门帘,却听到当铺门前传来的踌躇脚步声。
宋转过身发现好奇地走进当铺的米清雪,他笑着向米清雪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示意米清雪不要说话吵醒了赵文彦。
米清雪也借助油灯的灯光发觉是宋,之前宋来找赵文彦她见过,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她知道宋姓宋,也知道他是赵文彦的朋友。
于是,米清雪缓步走到了宋的面前,轻声问道:“赵大哥呢?他人不在店里吗?”
宋点头看着米清雪手中拎的食盒,笑着轻声答道:“赵大哥他在后院休息,估摸着一会就要醒了,没想到米姑娘还亲自过来给他送饭,还真是羡煞旁人啊。”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米清雪,原本在云中楼便练就一身左耳进右耳出高超本领的她,却被宋这一句话说了一个大红脸:“没,才没有,我……我和赵大哥是朋友,就好似他与你一样的朋友。”
轻笑着摇了摇头,宋深知玩笑这个东西点到为止就好,于是他轻轻撩起面前的布帘,微笑着示意米清雪走过去:“赵大哥最近也累坏了,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会再吃饭吧。”
米清雪轻声谢过了宋,接着便轻手轻脚地提着食盒走进了后院,宋接着放下了布帘,重新回到了柜台后坐下,笑着拿起了赵文彦最近在看的那本说,从自己上次看到位置继续读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绕过了躺在椅子上熟睡的赵文彦,米清雪轻轻地凑到了他的面前,发觉他睡得还蛮香的之后,她便捧着食盒直接坐在赵文彦身旁的那张长塌上。
不过米清雪却没有发现,原本还“熟睡”的赵文彦此刻却已经睁开了双眼,正静静地凝望着她捧着食客坐在长塌的背影。
米清雪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裙,更将她原本就水嫩的肌肤衬托得白皙动人,尽管看不到她今日的妆容,不过通过她精心盘起的发髻,赵文彦哪怕是想象也知道她此刻一定格外美丽动人。
因为即便是她在云中楼以一身粗布麻衣的随意装扮,在大堂中忙忙碌碌之际,也是云中楼里众多食客中眼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其实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云中楼与其他酒楼最不一样的,就是别的酒楼里没有她,城中的许多青年才俊之所以愿意绕过大半个县城来此吃饭,多半是因为可以和她笑着聊上那么简单两句。
而她一定不知道的是,在那天赵文彦意外地从啸天狼手中救下了她之后,一番熟悉下来,虽然他每日还是依旧去云中楼吃饭,却总是在不经意间会主动地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当她在一番忙碌停歇下来之际,在休憩的片刻偷偷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文彦时,赵文彦一定早就提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正全神贯注地吃着饭,然后沉默地去结账。
赵文彦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米究竟对自己如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的好,只是她对他越好,他就越害怕,他害怕会像失去雨一般失去她。
“不管你承认与否,你是一个已经重出江湖的江湖刀客,若是接受了她的心意,她就要在你为那些江湖纷争拔刀厮杀之际,整日在家为你担惊受怕,甚至还会因为你遭受苦难甚至性命之忧。”
“江湖每日都是血雨腥风,这种常态不会因为你的刀有多快、武功多强而就此停歇,哪怕你能阻止的了一两场厮杀,难道你还能号令整个江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成?这件事就连武林盟主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你赵文彦?”
“就像是你教训徐展的话一样,终有一日你因为年老体衰也好,中了敌人的奸邪诡计也罢,终于不能再保护自己,倒在了某地的血泊之中,她又该怎么办?如果你们有了孩子,她和孩子又能怎么办?”
与自己心爱之人阴阳两隔的痛苦,赵文彦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他很不希望米清雪也经历一次。
而在体验了之后赵文彦终于明白,为何戏剧说里会传说有人为爱殉情,这种痛苦实在太过伤人,令人痛不欲生,心智不坚定的自然会选择一死了之。
想的多了,赵文彦自然没有注意到米清雪已经看向自己的侧脸,待到他回过神来却已经躲不开那带着笑意的清澈双眸,米清雪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食盒递到赵文彦怀中:“文彦哥哥,给你的晚饭。”
沉默地接过了食盒,赵文彦打开了食盒便看到其中散发着阵阵香气的菜肴,还未等赵文彦拿起筷子去尝一尝,他便猛地皱起眉头然后将手中食盒向着后方抛去,接着他便向着一旁惊呆的米清雪扑去。
被扔出去的食盒拦住了从不远处屋顶激射而来的弩箭,将米清雪揽入怀中的赵文彦闪身来到了一旁的树干后躲避,同时从树干后探出头向着远处望查看情况。
而众多黑衣人见状则迅速端着手中重新装填的弓弩,提着接二连三地纵身落在了院之中,迅速向着赵文彦和米清雪躲藏的树干后围拢而去。
当两名黑衣人从当铺通往后院的门前经过时,一柄短刀呼啸着划破布帘,随着闪电般纵身而出的宋,两名黑衣人只感觉眼前寒光一闪,紧接着便浑身颤抖捂着脖颈向后倒下。
宋行动的同时,赵文彦牵起了米情绪的手,同时一把抄起身边的长塌护在两人面前,挡下了面前黑衣人一波弩箭的攒射,赵文彦抱起米清雪纵身来到自己房间的大门前,他一脚踹开了大门同时闪身跃入了屋内。
三名黑衣人直接丢了手中弓弩,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直接跟了进来,不过还未等三人落地,一柄泛着寒光的刀锋便从屋内迎面袭来,随着三声哀嚎,差点被腰斩的三人带着血箭倒飞了出来。
看着米清雪强忍着恐惧故作镇静的模样,装作自己没有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娇躯还有眼眸中的泪光,提着刀的赵文彦柔声向她说道:“在房间里等我片刻,如果嫌吵就将耳朵捂住。”
在米清雪勉强冲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之后,赵文彦也笑着向她点了点头,接着他便提着刀缓步走出了房间,原本端着弓弩或者手持钢刀围拢上来的黑衣人,见到赵文彦走出来纷纷一齐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盯着赵文彦。
一手提刀,赵文彦一手轻轻和关上了房门,而在同一瞬间,那些端着弓弩的黑衣人也扣动了扳机,不过飞射的弩箭却尽数钉在了门板之上,并没有如黑衣人所想将赵文彦射成刺猬。
身形势如疾风,又灵巧如飞燕,赵文彦倒是并没有如同一个被围攻刺杀的对象一般防御,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兴奋扑入羊群的恶狼,无论是弓弩还是钢刀亦或是人的躯体,都挡不住那柄雪亮的刀锋。
与以往的攻人要害不同,赵文彦的刀此刻只会奔着那些黑衣人的一个部位而去,那就是脖颈。
带着寒光的刀锋呼啸斩去,黑衣人断颈之上鲜血冲天,被斩飞出去的人头高高飞起,又与自己剧烈颤抖的身躯,还有脱手滑落的弓弩或钢刀一齐掉落在地。
短刀自后心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身体,宋在那个浑身抽搐着的黑衣人还未去另一个世界之前,轻声冷笑道:“你们倒是会挑时候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挑他女人在的时候来,这不是找死吗?”
从那个黑衣人逐渐平静下来的身躯里抽出短刀,宋笑着看向最后一个被赵文彦斩去头颅的黑衣人,摇头苦笑道:“赵大哥,你这种打法等会要拖很久的地才能洗刷血迹。”
“查一查他们的身份,看看有什么线索?这些人不像是寻常的杀手。”一脚将面前那具抽搐着还未跌倒的尸体踹了出去,提着自己手中满是血迹的刀锋,赵文彦沉声向着宋吩咐了一句,便快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刚推开了面前的房门,赵文彦便看到站在房门前那张挂满了泪珠的俏脸,在他的印象中,米一直都是活泼可爱的笑脸模样,自己好似是第一次见到她流泪的模样。
都说姑娘流泪的模样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但是赵文彦此刻提着那把滴血的刀,却不知如何安慰面前这个看上去很伤心的姑娘,或许自己对于如何砍人真的很有研究,不过对于女人心是真的不懂。
可是下一刻,泪水再度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米清雪张开双臂直接扑进面前这个浑身血腥气的怀抱,她紧紧地搂着面前这个男人,放声大哭。
其实她随着老爹经营客栈多年,江湖中无论是单挑和群殴也经历得多了,不过今天她却仿佛忘掉了一切坚强和从容,如同她平日里在肖凝云面前所说那种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女子一般,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在赵文彦怀中痛哭。
随手将刀锋插在一旁的地面,赵文彦抬起双手愣了好久,才缓缓搂住怀中的米清雪,接着他抚摸着米清雪的一头秀发,柔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靠在后院门旁的宋,笑着看向远处的紧紧相拥的两人,他瞥了一眼后院中满地的黑衣人尸首,轻声呢喃道:“看来你们这些废物,多少还是有点用处的。”祝福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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