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疑是无觅处,化作花泥焕新生。raraa`”
莫清言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在吐露了这一句诗后,便沉默了。
我眉头紧皱,气愤地看了一眼顾城子。
我想用眼神告诉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他似乎接收到了我的眼神,挠着头,紧张地抚摸着诺。
经历这些事情以后,一个人最需要的除了休息以外,就是放空,让自己的思想得到一点缓冲的时间。
这种心情,我太懂了。
“我们待得太久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点再过来找你。”我对莫清言说。
说罢,我便赶紧起身,提起篮子,拉着顾城子就往门口走去。
就在我们两个一脚踏出门口时,莫清言一声喝令将我们都定在了那儿。
“慢!”
我又怒视了一眼顾城子,他更是无辜地摇了摇头,好像在说,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
“姑娘?”
我一听莫清言叫我,赶紧收住了自己愤怒的情绪,换了一副笑脸,僵硬地转过去。
“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我温柔地问道。
“过来……坐下吧。”
可能是刚才喊得太过用力,那句“坐下吧”轻得就如羽毛落地。要不是这里如真空般安静,我怕是想听,也听不见。
莫清言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不想让我们走。而不让我们走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把他经历的故事告诉我们。
“莫清言,”我连忙坐回椅子上,按住了他的手臂,“真的不必说。”
他低下头,对我微微一笑,声音依然很轻地说道。
“能帮我把床摇起来吗?”
顾城子拿出了平板,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他这是在等我的答案,要是我点头,他便立即调节床头的高度。
这一刻,我们之间的选择好像悄悄地发生了变化。它从莫清言选择说还是不说,变换成我们选择听还是不听。
我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我们该听吗?
“姑娘?”莫清言再一次唤起了我的名字。
“嗯?”
“能帮我……”
“能!”我脱口而出,坚定地直视他的双眼,点头说道,“能……”
顾城子在平板上一点,那病床的床头便缓缓升起,直到莫清言摆手叫停为止。
“莫清言,你能顶得住吗?”
“可以,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即便他是这么说,我心里头还是很担心。于是,我又用眼神瞄了一眼顾城子,让他把医疗室的人叫到外面守着,以防紧急情况发生。
他起先也不懂我是在搞什么,还以为我的眼里进沙子了。但是,在我再三挤眉弄眼的不懈努力下,他还是接收到了我的意思。
莫清言深吸好几口气,终于适应了这个姿势。
“其实,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醒过来了……”
时间回溯,我们回到了那个让人不敢回忆的下午。
懒惰镇,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而在半空中气急败坏的懒惰,正储蓄力量,要给让他受伤的人致命一击。
那一拳下去,可谓是毁天灭地。它压碎了那投影出来的房子,填平了那挖出来的大坑。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因此,莫清言即便是想逃,也根本没有机会。
铺天盖地的泥沙,和冰寒刺骨
的钢筋水泥,折断了他的手脚和肋骨,将他无情地埋在了地底之下。
“任何一个,懂得一点医理的人,都会说,我在那一刻当场死亡。”
“我死了,那是不争的事实。但奇怪的是……我还保留了一点意识,如果按科学的解释,我的大脑还没有死亡吧。”
我和顾城子面面相觑,眉头都渐渐拧在了一起。他心里的疑问,估计是和我的一样。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
在那一拳打下去的第二天,懒惰镇便开始了重建工作。无数的智能机械涌入大街巷中,不过半天,成为废墟的懒惰镇就已经恢复了原样。
被埋在地底下的莫清言,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被机械从地底下挖了出来。
按道理来说,懒惰不会在意这区区一具尸体,让他长埋于地下,不是更方便吗?
莫清言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只知道当他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了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床上。
那是他的家,五年来,日夜思念的家。
他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便落下了眼泪。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美好的回忆,而这些回忆,如今却是叫人那般痛苦。
看到这一切的莫清言,很是不解。
他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不让他去死?留在如人间炼狱的懒惰镇,和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死去,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不敢相信,这世上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技术。甚至,他怀疑自己是被懒惰换成的仿生人。
但在对自己再三检查下,这真实的、健壮如初的身体,一下让他更是无法理解了。
他没有被换成仿生人,身体上也没有动过手术的痕迹。
难道是疗生机?他心想。
他匆匆站起身来,察看了一眼。然而,疗生机上积满了灰尘,显然一副许久没有动过的样子。
“我不懂,也不明白。”莫清言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只想找到答案,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我弱弱地问道。
他听我这么一问,先是笑了一笑,然后闭上了双眼,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风信子。”
“什么?”我不禁问道。
“琼,风信子是一种花。”
“花?”
顾城子打开平板,找到了风信子的图片,递到了我的面前。我定睛一看,心里一怔,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我认得这种花,就在不久前,我还看到过。
“米娅?”我不由得说出了她的名字。
对了,就是在那张照片里,莫清言手里捧着的那一束花,就是这种叫风信子的花。
莫清言眼皮微微一跳,很是惊奇地看着我。他的眼里饱含泪水,看着他,我自己也忍不住地想哭了。
“你知道?”他声线颤抖地问我。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哽咽地说道。
曾经,有一对恋人,他们彼此扶持、彼此相爱。日子,虽然过得不是很富足,但总归是幸福与甜蜜的。
而风信子,是他送给她的第一株花,象征着永恒的怀念。
从那以后,这种叫风信子的花,似乎成为了他们的定情信物,是他们藏在心底的秘密。
莫清言稀里糊涂地走到了窗台边,心里的疑问也在那一刻解开了。
窗台上,阳光下,是一株新鲜的花,是他们信物风信子。
“米娅?是你救的我吗?”他对着那株花问道。
他本不渴求得到回答,但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进屋子里,那一株风信子被风吹动,像是对他点了点头。
他不爱眼泪,但在那一瞬间,他还是再次落泪了。
她仿佛是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怀念,永恒不变。
一时间,他的心里满是感伤,也满是仇恨。
他感伤的,是失去的美好;他仇恨的,是夺走他美好的人。
他在家里找到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藏在了衣袖里。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目的,杀了他。
可当他正要走出家门时,大门竟然自动合上,并且锁得死死的。他想跳窗,可窗户也自己关上了。
过了好久,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就是出不了家门。
他走到壁炉旁,拿起了他和米娅的照片,看了许久。他其实是知道的,这是米娅在注视着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阻止他做傻事。
于是,他抽出了衣袖里的手术刀,丢进了壁炉里。他不想报仇了,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顿时,壁炉里燃起了大火。
那紧锁的大门,也在大火烧起的那一刻,为他打开了。
莫清言走到大门边,对着装载着自己所有回忆的房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米娅,如果你听得到,就把它都烧了吧。”
转眼间,房子升起了大火。窗台的那一株风信子,也化作了灰烬。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也没有……你们的消息。”
“我们被芙蕖的毯卷走了。”我说。
“原来是这样,队长,真是聪明。”
走出家门的他,并没有选择躲躲藏藏,而是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他希望懒惰机械将他抓回去,他极度希望如此。
然而,他越是想被发现,那些智能机械偏偏对他视而不见,没有一点要抓住他的意思。
不仅如此,它们还不时阻断他前进的路,将他引到了一条地道的入口。
“那条地道吗?”我不禁问道。
“对,就是那条地道。”
莫清言走在通往镇外的地道里,这一次,没有任何阻挠,懒惰也没有再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他便走到了尽头。
他一手打开了地道的大门,再回头看一眼,只看见地道远处开始坍塌,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心里其实知道,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自此之后,她便不可能再如此了。因为懒惰,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我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天,可等我回到基地时,懒惰的机械已经来过了,它们将基地翻了个遍。”
“那时候,姜蔓已经带着大部队撤离了吧。”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莫清言在基地里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水和干粮,离开了那儿。
他猜到了姜蔓会来中转站。所以他日夜兼程,在几乎粮绝的那一天,来到了中转站。
可是,姜蔓他们并不在这,他彻底绝望了。
“我们那时候在天山!”我激动地说道。
就在快放弃之际,他捡到了一枚芯片,从中得知了姜蔓的位置。他仿佛看到了希望,顶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那个方向走去。
就在半路上,他看到了一辆车。
奇怪的是,那车开到一半,居然又往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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