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有一个古怪的习惯。
凡是是他使用过的物品,不到迫不得已,他都不会把这些物品丢弃。说他是念旧也好,怪癖也好,到笔记本,圆珠笔,大到坏了的吉他和捆成一箱箱的无用书籍,只要他的房间还有位置,他就会一坨坨地摆在那里。虽然他也明白这些物品自己已经不会再使用了,但内心总是抗拒就那样把它们丢弃。
而现在,这个坏习惯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明市,一栋围墙上刻着“梅花庄”三个大字的楼里。
“这把吉他放哪里?”
“墙角吧,放在杂物柜上面。”
“那这个装书的箱子呢。”
“放床底下好了,都是大学时看的工具书,现在已经不会看了。”
“···我说,不会看的书你为什么不扔了它?还有陈曦,你究竟带来多少东西回来?”
李桂抓狂地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不多了,搬完这一箱后就只剩一些零碎的玩意了,十多分钟可以就可以搞定了。”
陈曦帮着李桂把装着工具书的纸箱塞入床底,又另外把一些放在旅行箱的其他书籍放进书柜,李桂看到了那些书里面有着几本自己熟悉的黑色本本。
“这不是我们学时买的狮队吗?这种的儿童读物你还留着干什么?既然你都不会再看了,那不如就丢了它算了——话说你上大学时居然还带了过去?”
陈曦:“当时我直接把书柜的书全部都带了过去···反正回来的车子还有位置,那就带回来了咯。辛苦啦阿桂,等收拾好了我请你去吃火锅。”
李桂:“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惶记的牛三宝。”
陈曦:“饶了我吧,我可是毕业生啊,现在还没找工作,再加上打理梅花庄的花费,我的每一分钱都要合理分配啊。”
李桂嬉笑道:“你打算去找工作吗?你把梅花庄的房间租出去,每天躺家里等着收房租就行啦。”
梅花庄是一栋公寓式的老房子,只有三楼高,每层有四个房间。是陈曦老爸留给陈曦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陈曦记得时候梅花庄还住满了租客,每天的日子虽然不算皆大欢喜,但也过得热热闹闹的。但陈曦父亲的去世改变了这一切,失去至亲的痛苦让陈曦备受打击,他当时也无心打理梅花庄,那群租客便散了。当时为了散散心,陈曦高考的志愿填了远离明市的广市大学。上了大学后陈曦就再也没有回过明市,而是拜托自己的死党好友李桂帮自己稍微照看一下自己依然有所牵挂的梅花庄。
这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陈曦经历了很多事情,有见识了社会弱肉强食的残酷,也有与同学们欢声笑语的拼搏,有竭尽全力后失败的不甘,也有了历经沧桑后成功的喜悦。
然后,他累了,他想家了。
虽然这个家没有了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父亲,也没有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母亲,但这里,有着陈曦十八年来的回忆,有着他最宝贵的东西。
或许陈曦天生就是一个不适合漂泊的人,即使广市的生活条件比起明市要优渥许多,但陈曦依旧觉得自己与这个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特别越是临近毕业,这个念头就愈发强烈。拿了毕业证的一个月后,陈曦拒绝了自己实习公司的挽留,毅然拉着自己的行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明市,一个三四线的城市。
虽然说这一行为有点对不起公司里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师姐,但对此陈曦只能在心中对她说一声抱歉了。
有些人做出旁人无法理解的举动,但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什么你不知道的苦衷,只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坚持罢了。
陈曦放下手中的物件,想了想:“把梅花庄租出去是肯定的,毕竟那么多房间,总不可能就这样让它们空着吧?但是我也不想把房间太过于轻率地租给那些不熟悉的陌生人,到时候产生什么纠纷就不好了。所以租客的事情慢慢来,我得先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才行。”
李桂眉毛一挑,笑着说:“阿曦,要不你来我公司试试?月薪过万五险一金,每周双休下午茶加点心,还有长腿妹子萝莉音。怎么着也比其他公司要好吧?”
“去你的,”陈曦苦笑着擂了李桂一拳“能要点脸不?”
陈曦和李桂是从便认识的死党,在陈曦离开明市的四年里,梅花庄都是李桂请人来打理的。不同于陈曦,李桂并没有选择去外地上大学,而是随便报考了明市的一间三流本科。李桂大学的四年中一直跟着自己的父亲经营家里的房地产生意,不知李桂是天生的经商材料还是什么原因,他家里的地产公司在他手中蒸蒸日上。在明市和附近的几个城市都有不少楼盘属于他家的。李桂毕业后彻底继承了家业,即使比不上什么国家富豪榜前百的大富翁,但在明市也算是一个青年翘楚的代表了。
所以说,刚刚李桂的话,还真的不算夸张。然而离开明市那么久的陈曦并不了解这四年自己的死党经历了什么,所以把他的话当做不要脸的自吹自擂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找不到工作嘛?”李桂嬉笑着还了陈曦一拳,也没有再提他公司的事。他明白自己死党的性格,真的进了自己那家勾心斗角的公司也未必是好事。
陈曦:“阿桂你放心吧,我大学的那张纸还是有一点分量的,加上以前考的那几本证。在明市找一份过得去的工作肯定没有问题。”
李桂耸耸肩,笑容变得邪恶起来:“工作没问题,那妹子呢?”
陈曦表情一滞:“什么妹子?”
“当然是女朋友啊女朋友!”李桂痛心疾首地指着陈曦:“我听群里那群家伙说了,你读了四年大学,连女朋友都没交到?搞什么啊,大学不就是用来泡妞的吗?你快向你的大学时光道歉啊。”
“不,我认为向自己大学时光道歉的人应该是你才对。”陈曦冷静地吐了个槽。
“切,还是和以前一样,木头人。”李桂无趣地耸肩,转过身一不心撞在了隔壁的柜子上。
‘砰’柜子发出一声撞击声,随后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滚了下来。
“你没事吧?”陈曦拉起了倒在地上的李桂。
李桂搓了搓有点发酸的鼻子:“还行,没什么事。”
“拜托,阿桂我请你过来可不是拆家的。”陈曦无奈地拉开柜门,想看看究竟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结果却发现是一个没有任何纹路,平常的木盒子。
“这是什么?”李桂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盒子上。
“不知道。”木盒子只有一掌大,陈曦很轻松就拿了出来放在地上。“奇怪,这是我的东西吗?为什么我对它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不记得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李桂拿起木盒子,用力掰了掰:“打不开,我还以为这个是盒子呢。”
“我试试。”陈曦从李桂手中接过木盒,也尝试着掰了一下,结果木盒子很轻松就打开了。
“这不是一下子就打······”陈曦话音未落,一颗无色珠子从木盒中弹射而出,漂浮在半空中。
“这是什么?”陈曦受惊之下想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无法动弹了。
陈曦眼角瞥视着隔壁的李桂,发现他宛若一尊木偶一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站在原地。
就好像在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时间,停止了。
“阿桂,你怎么了!”陈曦挣扎着想要扭动身躯,但这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引起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珠子的注意。
珠子逐渐飞近陈曦,好像狗一样嗅了一口陈曦身上的味道。
‘噗叽’珠子发出一声欢快的尖叫,绕着一脸惊恐的陈曦转了几圈,接着一头扑进了陈曦的胸口处。
“啊!”陈曦大叫一声,按着自己胸口倒退了几步。
随着珠子的消失,陈曦终于可以行动了。
“阿曦你叫什么?”李桂被陈曦的叫声吓了一跳。
“你没看到吗?”陈曦指着木盒“那颗珠子。”
“什么珠子?”李桂望着空空如也的盒子。
“咦,奇怪,这里什么时候有个盒子的?”
陈曦毛骨悚然,难道李桂忘记了之前发生事情吗?
“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陈曦盯着自己胸口,之前发生的一切虽然不可思议,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与地上的盒子都在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刚刚?我们不是在聊工作的租房子的事情吗?你怎么了?”李桂有点疑惑地问道。
“不,没什么,稍微出了会神。”这时候,陈曦已经确定李桂丢失了刚刚的一段记忆了。
但陈曦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向自己的死党解释刚刚那离奇的事件,只能当作无事发生,与李桂一起再次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收拾的时间很快过去,晚饭陈曦与李桂两人在梅花庄附近找了一家火锅店解决,饭后,李桂独自一人开车回了公司。而陈曦目送李桂离开后,立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颗珠子,去哪了?”陈曦脱去衣服,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观察自己的身体是否因为那颗珠子有什么改变。
然而并没有,至少陈曦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哪里出现了异常状况。
怀着疑惑的心情,陈曦度过了他回到故乡的第一个晚上。
······
某个宽阔的练武场里。
“堂姐,紧急情况!”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对着练武场中间握着一把长剑出神的马尾女子大声嚷道。
“木,别紧张,发生了什么事?”少女双眼渐渐回过神来,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长剑。
少年:“禁地,有个女人闯出来了。”
“是有人闯出来?不是闯进去?”女子皱眉。
少年:“对,就是闯出来,我父亲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在哪里出现的。”
女子:“那叔叔拦住那个人了吗?”
少年:“我爸他···被那个女人困住了,而且那个女人还打开了通往祖乡的通道。堂姐,你快······”
少年话音未落,女子已经从原地消失了,只在半空中留下了一句话。
“木,召集大家。”
······
距离陈曦回明市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曦渐渐放下了那颗古怪珠子的事情,毕竟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过了四年,明市······毕竟不一样了啊。”陈曦独自一人走在梅花庄附近的街道上,一边观察一边感叹,几年没回来,自己想好好看看脑海中的那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了。
街道虽然还是熟悉的街道,但街道上的店铺大多都已经换了主人。附近陈曦曾经就读的学已经翻新了教学楼,夕阳照下,学校的大字招牌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了。刚放学的学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游戏,背着书包走过了十字路口;刚收摊的卖糖老汉奋力蹬着三轮从拐角转出;又消失在街角的尽头。接完孩子的阿姨提着菜篮子在路灯下一边走着一边对孩子说教;而路灯的后面,幽暗的青砖巷里空无一人······
“嗯这里以前不是一堵围墙吗?怎么变成巷了?”陈曦停下脚步,一条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巷出现在他面前。
陈曦望着与记忆中不存在的青砖巷,虽然说他明白城市会一直地改变,但这条新出现的巷却让他感到有些违和,就像在现代都市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架马车一样,这条巷的风格与附件的建筑格格不入。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陈曦走进巷里,想看看这条自己从未见过的巷究竟会有着什么样的风景。
明明是新建的巷,但是巷里面已经出现了破败的痕迹,巷的两边都是破旧的青色石头砖墙,上面既没有常见的牛皮癣,也没有什么人为留下的乱涂乱画的痕迹。这让陈曦想起当年自己走过首都里的胡同那样,明明只是走了一段路,却感觉像是走入了不同的年代。但与首都里人来人往的胡同不一样的是,这条巷里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感觉不到有人活动过的气息。
陈曦走了许久,没有看到店铺,也没有看到其他人。陈曦的好奇心逐渐被怪异的感觉代取,陈曦的理智告诉他,这条空无一人的青石古道,似乎有点古怪。
更诡异的是,他的内心深处,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心跳逐渐开始变快,内心浮现出一丝雀跃的感觉。
陈曦不喜欢这种不理智的感觉:“算了,还是回家吧。”
转过身,陈曦看到了自己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那是故事开始的第一幕。
明明走过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转过身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位少女。
一位白发白裙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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