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什么传闻？
老张很想多问几句。但他克制住了。
他隔着厕所的便池档板，死死盯住面色阴郁的车厂老板的脸。
半晌过后，他淡笑一声，回答道：
“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从宝华山来的。明天办完了事儿我们就回宝华去。”
车行老板稍稍放松下来，尴尬地笑了两声，对老张说：
“是吗？我说呢，那就对了……老国道往东开半个钟头就能到那座山上了吧？还有个什么寺——”
但老张已经系好了裤子，转身走出了厕所。
……
晚饭做好之后，老张把知雨和杨瀚叫来，连同车厂老板和他的三个跟班一起，一群人围坐在车间中央空地的地面上，垫着一大块尼龙布当餐布，就地解决了晚饭问题。
吃晚饭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家各自都满含心事，包括这车厂里的几个人，但没有人开口说哪怕一句话。
晚饭吃完，车厂几个人继续干活，知雨和嘉嘉继续在会议室里休息，杨瀚在一旁守护她俩；老张和梅子则在车间里忙活，内容包括整理车内物品、收拾置物空间、清洗车身、协助工人打下手等，但同时也暗暗担负着监管车厂这几人的任务。
幸而，车厂老板和手下三个伙子总体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厚道人，一些歪门邪道的脑筋并没有动过。
过了晚上十二点，改装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检修工作也只剩不多了。车厂老板估计最多一个半时，肯定全部弄完。于是老张去喊醒了睡觉的几人，大家一起聚在已经先改装和检修完毕的白龙号车厢内。
“今晚我们在哪儿睡觉？还在这里过夜吗？”梅子发问。
老张回答她：“不管怎样，还是得换个地方。这里这几个人，人都还不错，但毕竟对我们已经知根知底了。还是换个地方好。”
“天这么晚了，找地方投宿恐怕是不行，直接开去镇江还要花两三个时——当然如果我们后半夜不睡觉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嘉嘉说。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这样。”知雨看看大家，又看看杨瀚：这伙子似乎还是没有睡饱，到现在还在不停地打哈欠。知雨提议道：“下半夜我们还是多睡会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全员在白龙号里睡觉吧。”
大家全都点头，看来都同意这套方案。
老张一直在仔细研读着那张旧地图，寻找一个合适的宿营地。“……不能太远，也不能是荒山，周围要有人烟，但又不能被他们发现……夜间沙尘暴可能随时会来，夜长梦多……”他一边看地图一边喃喃自语。
很快，他在地图上选定了一个地方。
——宝华山。
这是他在与车厂老板的交谈中，找到的灵感。
“今晚我们就在那里睡一觉。”他用食指在地图某一处点着，说道。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所有改装和维修保养工作全部完成。最后一项任务，给所有车胎打气完成后，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车厂几个伙子坐在地上直喘气，梅子和嘉嘉送了一点饼干和饮用水给他们。
老张和知雨一起跟车厂老板结帐——之前开来的那辆j武装车，出于安全和方便的考虑，在改装维修过程中直接被拆散、重新利用，剩下用不上的零件，一并全部冲抵、算进了总价里。剩余的材料费和加工费，折算完成之后，连同晚间加班费，知雨全部用身上携带的现金支付，并且取了整，多算的钱，算是奖金。
凌晨一点十分，整修一新的白龙号和壁虎号再次启动发动机，从工位上倒车掉头。工人们拽开卷帘门——
——外面的风沙已经漫天遍野，铺天盖地。
整个车间内吹拂进大股的风尘。
每一个人都能觉察出，夜间尘霾风暴就要到了。
车厂老板这时走过来，来到打头阵的壁虎号旁，敲敲车窗玻璃。
壁虎号由老张和梅子负责。老张打开车窗玻璃一道缝。
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形巴掌大的黄色铜质军用指北针，递给老张。
“兄弟，一路上好运。”他欲言又止，最后拍拍壁虎号的车门钢板，以示告别。
调查团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慢慢驶出车厂。
今晚的晚间沙尘暴，比大家估计的来得要更早，也来得要更猛。
当调查团的车队在五分钟后往南抵达转向旧国道1号的四岔路口时，周围已经是一片飞沙走石，白龙号和壁虎号的车体、车窗玻璃外的防护栏和防护板上，已经经受了无数叮叮当当的碎石子的冲击了。两辆车都不得不减慢车速，同时尽可能关上了车体内外所有一切保护车窗用的百叶窗式防护栏和屏蔽钢板。
驶上旧国道后，壁虎号打头，率领车队匀速朝东行驶。考虑到如此恶劣的天气，再加上这条旧国道沿途一直在山丘之间穿行、导致路上风沙极大，老张估计，此时此刻这一带附近应该不太可能会有人员或车辆出没，因此冒险打开了壁虎号的车头灯。身旁的梅子则手里紧握着车顶光学通信灯的操纵柄，一旦遇到情况，她随时要传递信号给后方的白龙号。
而白龙号则关闭了全车灯光，前挡风玻璃表面加装的百叶窗防护栏，也关闭到只剩下几道的缝隙，知雨正透过这些缝隙看着窗外；嘉嘉在后车厢中央的升降座椅上闭着眼睛，感应着周围情况，杨瀚则扒在车身潜望镜的目镜柱上，努力稳住身体，用眼睛观察着周围情况，包括前面壁虎号可能发来的光学信号。
他目前暂时还没有熟练学会莫尔斯密码的读取和发送。因此一旦看见信号，他自己读不懂，只能第一时间去找嘉嘉来判读。
结果，不久之后，他果真就遇到了这情况。
……
四十分钟之后，壁虎号车顶的通信灯发出有节奏的白色闪光。
杨瀚看到，慌忙握住身旁嘉嘉的手腕：“嘉嘉姐，有信号，前面有信号过来了！”
嘉嘉赶过来朝潜望镜里一看，马上读出了信号内容：
“宝华山到了，马上右转上山避风，山上有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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