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么近的距离，见到面前这个如同鬼魅和怪物一般行动的年轻姑娘的笑，任何人都不免觉得胆寒。老张也是一样，他从心底里感到阵阵恶寒。
尤其是面前这个姑娘，她确实是在天真无邪地笑。
就好像一个幼儿，在得到一个可以任由自己摆弄的玩物时的那种笑容。
又或者，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吞食者，面对面前一盘餐食时，脸上浮现出的满是享受的快感的那种笑容。
“不行……必须想办法杀了她……”
意识到自己手脚四肢都已经被死死钳制住了的老张，下意识地想到要用自己目前唯一还可以活动的身体部位去反击——
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闭上双眼，对准前方，用力磕过去——
……完全不对。
……根本就不像是在撞一个人。
……反倒更像是撞在一堵墙、或者一块岩石上的感觉似的。
老张陷入一阵巨大的疼痛之中。
他只觉得好像有无数只怪物的利爪，正在钳制、抓挠、挤压他的头颅，打算一爪将他的大脑撕裂、挤爆。
耳旁，尽是一团混沌的轰轰巨响。
而在这团巨响之中，他分明听见了卢姐正在用她那标志性的欢快语调说道：
“哟，大叔，你怎么也这样？是不是昨天晚上，你对我有些误解啊？——你看到你那位短头发的姐姐把我撞晕了，所以现在你也要来撞我一下？”
她说出了一句让老张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大叔，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你和你们那位短头发姐姐，也不一样。你们这个年龄的人，是没法伤得了我的，但是那位姐姐则不同。也就是说呢……”
卢姐俯身冲着老张露出一股志得意满的扭曲笑容：
“……你太老了。像你这样年纪的大叔，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
说完，她扬起脑袋，朝老张的额头轰然磕来。
脑袋触碰的瞬间，大股的鲜血，从老张的前额处绽放出来，全部洒在老张的眼睛里，令老张感到双眼一阵辛辣，不得不闭上眼睛。
老张几乎当场就晕了过去：意识虽然勉强清晰，但是浑身上下已经变得软弱而无法动弹了。
他眼睁睁看着卢姐站起身，用一只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直接抛向远方。
吹拂着风沙的空气，在他“飞行”的过程中带给他阵阵凉意，而落地的刹那，由于意识已经陷入严重的模糊不清状态，老张甚至感觉不到什么疼痛。
双眼所能看到的画面已经变成黑白色，并夹杂着各种斑纹和线条；耳畔已经挤满了嗡嗡的鸣叫声，仿佛周围站着一圈嘈杂的人群，正在互相不停地窃窃私语。
老张挣扎着想要撑起全身。他用灰暗的视力看着四周，注意到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了杨策持枪的身姿。
杨策手持ak步枪，将身体挡在坐在地上的知雨和半跪在地上的杨瀚前方，枪口瞄准卢姐。
杨策似乎正在开枪射击，只是枪声好像“嗡嗡嗡”地听不清晰。
老张正看得出神，突然意识到在视野的另一端，卢姐正在飞速朝杨策奔袭而去。
卢姐没有中枪。或者说，由于她奔袭的速度实在太快，杨策根本无法瞄准她。
某一个刹那间，卢姐已经落在杨策身前——她高高抬起又细又长的左腿，一记横扫，直接将杨策手中的步枪踢飞出了天台外面，之后她顺势转体，姿态极其优美流畅，转而用她的右腿回旋着踢中了杨策的面门。
杨策应声倒下。说“倒下”还不够确切。准确地说，他是被卢姐一脚踢得整个人几乎横着转了一整圈，最后平躺着落在地面上。
一团巨大的沙尘从他落地的位置腾起。
落地的震动，沿着天台地面，直接传递到了老张的身上，老张全身都能感受到“嗡嗡”的振幅。
与此同时，巨大的疑惑就像涟漪一样，在老张心头不断扩大——
这个卢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身体难道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为什么我撞她她没事，她撞我，我几乎被当场撞死？
为什么她能拥有那种惊人的、超乎一般人能力太多的速度和力量？
“我是不是在做噩梦？”
在不远处的前方，老张看见，杨策倒在地上之后，身体已经不再动弹。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老兵——”
老张强忍浑身如同爆裂一般的剧痛，不顾自己可能有某些身体部位受到严重伤害的危险，强行移动着自己的身体，用双手扒着肮脏的地面，努力想要往前爬去。
前面，是生死不明的杨策，失去行动能力的知雨，以及胆怯到几乎要哭出来的那个伙子杨瀚。
老张望见，杨瀚擦着眼泪，半跪在地上，爬向自己父亲那里。
而卢姐正抱着胳膊、昂首矗立在他身边！
然而奇怪的是，卢姐竟没有对这个伙子下毒手。
她似乎是很感兴趣地看着杨瀚不断摇晃父亲的身躯、呼喊着父亲。
老张艰难而缓慢地朝前爬去。他听见从卢姐嘴里冒出一席话来：
“哥哥，别担心啦，你爸爸死不了，我怎么可能杀他呢？……不过，要是你再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咯。”
这句话老张听了感觉非常不好懂。
她想要从这对父子俩身上得到什么？
“……求求你，不要再打我爸爸了！”
杨瀚悲愤地朝卢姐喊道。
“为什么？你让我不打，我就得不打，凭什么？这就是你谈判的方式吗？——果然是个毛孩子，什么都不懂，真不知道你在部队里都学到了些什么。……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什么都不懂的傻样子。”
这句话的末尾，卢姐冲杨瀚发出一连串的怪笑，听得老张心里发憷。
“快点，快点答应我，答应我我就放不杀你的爸爸。快说你答应我！”
这女土匪究竟想要那个伙子答应她什么？
不管是什么，老张此时已听到了伙子虽然软弱颤抖、却意志坚定的回答：
“我不愿意！”
“哈？你再说一遍？”
“我爸爸一直对我说，我跟你们是根本不一样的人。我绝对不可能答应你的！”
从卢姐嘴里渗透出一丝阴沉冷酷的呼吸声，钻进老张的耳朵。
他看到卢姐放下胳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颈肩关节。
——不好，她要动手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哥哥。你真的就这么听你爸爸的话？他说什么，你就怎么做，是吗？”
远远望去，老张望见，杨瀚仰头用一种悲愤和倔强的眼神怒视着卢姐，嘴里沉默不语。
“那好吧。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卢姐说完，搞搞举起握紧的右拳，陡然朝地面上躺着的杨策的头颅方向汇去——
那一拳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在老张的眼中，只剩下一道狭的黑色残影在飞速朝杨策坠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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