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大教室里，借着篝火的光亮，四个年轻人的谈笑似乎永远也没个完结。
名叫翠、性格较为活跃的尖嗓子女土匪，一直在不断挑逗那个名叫袁的、较为稚嫩的男土匪：“好弟弟，我说，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吧？”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袁以外的三个青年人又开始大笑起来，大概意思是，一个所谓的“雏”，也就是没有和异性生活过或者婚配过的人，是个挺丢人的“头衔”。
“喂，老公，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名叫鱼的口音沉稳的女土匪对那个嗓音粗粝、名叫黑的男土匪说道：“怎么也不带这位弟兄解决一下？这年头，老当雏可不行。”
“是啊，没钱赚，不划算嘛。”黑对那个袁说：“——老弟，你记得吧，他们卢家人说过，在队里，谁跟谁配过对，他们卢家都要出钱送礼，包括以后孩生下来的衣食住行，卢家人也全包。你进队没多久，不该忘记吧？”
“记得，记得。”袁低声说。
“他是怎么说来着的？‘多生，快生，人多力量大，力量大才能团结，团结才能胜利！！！’”
那个黑突然用一种无比怪异的口音和极其沙哑的嗓门，说出一段让老张听了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更莫名其妙的事，另外几个人到后来也忍不住，用同样沙哑的嗓音模仿起“团结才能胜利”这句话来。
老张猜他们正在用开玩笑的方式模仿某个人讲话。
并且，那种嘶哑的嗓音，听起来非常耳熟……
……就像是那个卢司令说话的声音一样。
“可能他们学的就是他，就是那个卢司令，这个游击队的总指挥官。”老张想到。
讥讽嘲笑年长的人，是年轻一代人永远乐此不疲的兴趣爱好。
“——所以说啦，你和翠，你们两个，赶紧在一块儿，赶紧去找卢姐要送礼的钱，钱拿到手了以后，你们也不用分我们太多，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也是好事一桩啊。”名叫黑的土匪教育那个袁道。
听到这里，老张心里感觉很奇特：
“……什么意思？难道这土匪团伙内部也搞‘奖励生育’这一套？”
包括旧南京城这样的较大规模城市的管理委会员，这些年基本上年年都发通知，把“奖励生育”作为头等大事来抓，鼓励适龄男女居民们多配对、多生孩子，只要是年龄允许、不是以暴力犯罪手段和破坏管委会既定法律为前提，基本上是个男人和女人，管委会都鼓励他们婚配，鼓励他们繁衍出后代来。这也是多年来的老政策了。
没想到如今连土匪们都开始鼓励增加后代数量来。
老张觉得这有些不太合理——土匪数量如果越来越多，最终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会越来越难过才对。
“这个狼头游击队还真是跟我以前见过的别的土匪团伙都不一样，处处都显得有些不同寻常。”他心里暗想。
奖励婚配，是为了增加居民人口，繁荣经济建设。一个土匪窝要奖励婚配干什么？
而后，在这间大教室里，进一步发生了让老张惊诧万分的事。
名叫黑的男土匪，似乎非常在意“生育奖励”的事，见自己的同伴袁仍然犹豫不决，便打算采用更直截了当的手法诱使袁就范——
“这样吧，老婆，”他对那个叫鱼的女土匪说：“我们现场给雏儿袁演示一下吧，好让这傻子开开窍。”
老张一听，顿时感到惊诧莫名。
“啊？什么？”袁也慌忙说道。
“好啊，来啊，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女土匪鱼竟马上就同意了。
“嗯，我也觉得应该这样。”另一个女土匪翠居然也这么说。
随后，开始从房间里传出稀里哗啦开始脱衣服的声音。
——这帮兔崽子是不是疯了？
——大庭广众之下干这事？
——而且现场还有女观众？！
——并且他们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老张头晕脑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与世隔绝太久了，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了。
虽然说在这灾荒年代，生儿育女、维护种族繁衍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事，社会各界也积极支持，但是……但是也不能用这种形式啊？
这一切夸张的、恬不知耻的手段，就仅仅只是为了让一个雏儿“开窍”？
“不要……你们不要这样啊。我……我肚子饿了，我去吃早饭了……”
房间里，袁惊慌失措地边说边转头朝门口走去。
“不好，他要去吃早饭？”老张马上意识到，不能让这个害羞的雏儿真的去找做饭的老太去。
因为做饭的那个老太已经死在老张的刀下了。
手里握刀的老张，再一次犹豫起来——现在他觉得，与之前碰到的那些如同变态的土匪们比起来，这个年轻的“雏儿”反倒更像一个正常的孩，且看上去并没有作恶。
这样的人死于非命，是否也有些冤了？
袁的脚步越来越靠近门口了。老张下意识地想朝后方移动几步。
这时，他俩同时听见，从房间中央，传来一声响亮而且不详的“哗啦”金属摩擦声。
步枪的上膛声。
老张愣住了，袁也停下脚步。
上膛声是从袁身后那几个人的方向传来的。
黑开始用粗重的嗓门冷冷地说：
“姓袁的，你给我站住，转过身来。”
教室里陷入一片寂静。门帘外，老张已将猎枪紧握在手中。
“……袁，我好话说尽了，姑娘也送你了，你怎么还是不识相？非要让我拿枪对着你，你才肯听我话是不是？”
名叫黑的土匪，此时说话声音变得冷酷无情。
“黑哥——”
“给我过来。马上。”
即将踏出教室门的袁，不得不转身返回。老张暂时没有了危险。
黑用赤裸裸的威胁语气说道：
“好，现在认真听我讲，看着我听我讲：你马上给我带着翠去找卢姐，就说你们两个人准备今天就婚配，让她把贺礼给你，然后，你带着贺礼回来，把里面属于我的那份交出来给我。”
老张有点明白了，原来这个叫黑的家伙，要的并不是帮人介绍婚配对象，而单单只是一心想要那些钱而已。
就为了这一点点钱，这家伙就敢直接拿枪威胁自己的战友？
老张真是服了这些年轻人了。
未经多少世面的袁，此时面前已经吓呆住了。他战战兢兢地问黑：“一……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是翠吗？”
“一定要这样。一定要是翠。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黑用令人胆寒的低嗓门威胁自己的战友道：
“你必须同意。如果你不肯同意，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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