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头盔男手中的探照灯照到前的那一刻，老张心里想的是：今天看来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对方是极其凶狠、手腕高强的持枪匪徒。可以说在老张近十年来跑运输的经历中，从没有真正面对过这样的对手——过去几年，他至多是跟一帮混混般、除了一把枪外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土匪交过火。
而眼前那个高个子男人，分明是个武装土匪集团的指挥官，甚至有可能是掌舵人。
他绝不会放过老张。
“跑吧。不跑就只能死。必须跑。”
逃生的意志在一瞬间彻底吞噬了老张的全部心智。他扑向身边那些成排停在路边的破旧卡车后方，在探照灯照亮自己前的刹那，躲进了安全的隐蔽区里。
但是头盔男的探照灯并没有离开。光斑始终在这几辆卡车附近一带徘徊。
对方想必一定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依靠直觉也能猜测到老张就躲在这里不远处。
幸好，路边这些老旧的卡车紧密地列成一排，一直朝西边排到一座山上。老张知道那里有一个旧文明时代的公园遗迹，名叫“鼓楼公园”，里面还有一栋残破的古代钟楼；而从那里往西取道北京西路，沿线则全都是密集的住宅区，想必那里现在已经赶来了不少城内的治安警察和武装保安，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会有开着装甲车的治安部队出现。
他们这群人不敢正面招惹武装匪徒，但同样，武装匪徒一般也不敢轻率地跑去与他们打照面。对于老张来说，只要跑去那里，就等于进了“安全地带”。
现在他只需继续躲在这成排的大卡车身后，逃入鼓楼公园和北京西路，就可以顺利逃生了。过去开车途径鼓楼广场一带办事的时候，老张还时常埋怨这里路边车辆听得太多导致路不好开，谁知道今天竟因为它们而得以生还，实在是有些讽刺。
“快走吧。”
“现在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你天生也打不过那个头盔男！”
老张三番五次朝自己下命令。
这是非常理性的选择，无可厚非。
然而他却一直没能迈开脚步，真的转身后撤。
与此同时，黑狼士兵的头目，那个头盔男，已经爬出了h4武装车的车顶，手持那柄长枪，跳下了车。
那人已经越来越近了，老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头上钢盔中央画着的黑色狼头图案，以及他黝黑而消瘦窄长的面部轮廓。
他绝对是个凶悍的老兵。
现在他毫无疑问是打算攻过来，亲手干掉老张这个已杀死他多名战友的袭击者。
“真的，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老张最后一次对自己默念。
这时，他听见那个头盔男开口说话了。
说话声音极其沙哑，好像嗓子里被塞住了什么东西，是那种老人口中俗称的“破锣嗓子”：
“——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这当然是虚张声势，老张明白；但他感到，此人语音低沉而沉稳，十分冷静，与之前那些年轻土匪和黑狼士兵们截然不同。
这种声音反而更加可怕。老张暗自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我可以不杀你。我是来找她的。”
女人？老张心念一动：难道这头盔男说的是知雨？
“那个女记者，我是来找她的，跟你们没关系。告诉我，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沙哑的嗓音一步步逼近。老张悄声继续朝后退去。
他心里奇怪：这武装土匪军团的指挥官，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追杀一个女记者？难道他们不是单纯来劫掠的吗？
猛然间，老张回忆起来了。
虽然仅仅只是半天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一年一样。
——今天下午的时候，老张和知雨在城外的省道旁相遇，然后老张杀死了四名开武装车的土匪。
难道那些土匪是这头盔男的下属？
头盔男是来寻仇的！
对，很有可能。老张想起，当时一共有三辆武装车，战斗结束后，有一辆车逃走了。估计车里的土匪把知雨和自己的情报泄露了出去，导致土匪集团要追过来寻仇。
老张心中凉透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惹这种事。”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老张现在万分悔恨。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头盔男已经走到近前，与老张只相隔了两辆卡车不到的距离。
“告诉我。”他继续朝老张所在的位置前进，嘴里说着。
老张已经快三十岁了，过去当过兵，后来在城外危机四伏的荒蛮地带开了近十年的卡车，他不是孩，更不是蠢蛋——他当然不会相信在交出知雨之后，自己还能留住性命。
土匪们所说的话，一句话一个字也不能信，凡是相信他们的人全都已经死了。
头盔男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老张此时明白。
“行啊。”
心里确定了这一点，老张反而心中踏实了。
没什么可说的了。逃是逃不掉的。
除了开战，别无选择。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引火纸和燧石，迅速将火种点燃。然后，他从外套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只刚才收缴来的炸药包裹，低头用牙将包裹顶端的导火索咬短一些，并将其点燃。
随即，他抡圆手臂，把炸药包裹扔过头顶。
炸药包裹飞过他身后的卡车，落向头盔男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老张迅速起身朝南边方向飞奔。
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巨响，并在冒出一阵白光之后，腾起一大团黑烟。
黑烟之中，开始射来连续不断的巨大枪响。
子弹擦在老张脚旁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金黄色的火花。
老张竭尽全力朝前方，也就是中山南路方向狂奔。
刚刚那只炸药包裹不可能真的能炸死头盔男，这一点老张非常清楚。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将头盔男吓退，同时让炸药包裹特有的黑烟阻碍那头盔男的视线——换成一般人，包括老张自己在内，在看见一只点燃了的炸药包裹落到自己身边附近时，一定会想办法尽快逃开，躲进安全范围内。
不过那个头盔男竟几乎没有半点逃跑和犹豫的迹象，包裹刚炸开，他就已经举枪朝老张开火了。
“那可是带破片的炸药包啊。那家伙难道不怕死吗？”
老张继续朝前飞奔。
头盔男朝他开火用的是单发狙击步枪，虽然威力很大，不过射速很低。
可就在老张还没来得及庆幸的时候，从他身后却又紧接着射来一梭子自动步枪的子弹。
头盔男换了把枪开火。子弹飞速朝老张这边追来。
老张看准身边一辆已经报废的集装箱卡车，头朝下飞扑向卡车后轮，“哧”地一声，滑进卡车底盘下。
他顿时感觉双手火辣辣地疼痛。原来两只手掌已经被中山南路上的柏油路面给擦破了。
头盔男继续射击，子弹“乒乒乓乓”打在集装箱卡车的车身上。老张匍匐着后退，从另一侧钻出卡车底盘，躲在卡车车轮后面，伸手再一次摸兜。
左边外套口袋里还有一包炸药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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