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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世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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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下山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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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间的路并不好走,常年未曾被踏过的小径覆满了没过脚背的落叶,深秋的寒意虽被暖阳掩去,但是山中的树木却是萧条了许多,尤其是靠近山岭外的这几个山头,与山岭深处的暖春光景截然不同,天籁俱静。

    靠山的一侧,行来一群人,脚步急促,踩的落叶沙沙作响,奇怪的是,领头的却是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长得玲珑精致,生的一张标致的美人脸,显得娇俏可爱。此时的少女却是步履匆匆,不像平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岁,奔行速度与身后五大三粗的壮汉一般无二。不过终究还未长大,少女脸色有些泛白,呼吸急促,虽然自幼天赋过人,修习了一些乡间武艺,使得自己的气力与成人相比略有过之,但是连夜的奔袭还是让她感到疲累。紧跟着她的青面大汉,注意到自己家小姐的体力不支,赶忙上前问道,“小姐,我们疾行一夜,不如到前方歇息一下,等气力回复再赶路吧。”

    她咬了咬牙,泛白的小脸有些急迫,“不行,我必须尽快赶到那座庙里,这是我们陈家唯一的希望了”,她瞥了眼后边渐渐慢下来的队伍,“你们想歇息的可以先歇息,我先行一步。”

    青面大汉见劝不住小姐,只好低声道,“小姐,你就算一个人去了那座庙,也求不到那神仙帮忙呀。”

    少女疑惑道,“神仙难道不该济世救人吗,我听乡里的朋友说了,这神仙十分仁善,我陈家遭逢大难,我想神仙不会见死不救的。”

    青面大汉见小姐如此天真,只得苦笑道,“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一些会些修行门路,有点儿实力的人罢了”青面大汉拍了拍胸脯,“小姐,他们虽自称仙家,可是我胡郁把话撂在这,这些传说中的仙家见到咱们送上的金银也会动心,指不定还能给咱们陈家添一名仙家打手。”随即,胡郁一指身后随行的十数人,正色道,“小姐,我身后的兄弟们每人身上都带着足足数十斤的金铁珠玉,我听说这庙里的神仙没进仙门之前做的是拦路劫财的买卖,我虽是粗人一个,不懂神仙要什么东西,但我想送些钱财应该是不会错的。”

    少女闻言瞪眼道,“不准说神仙的坏话,要是让神仙听去了,我们这趟就算白跑了。”

    胡郁见少女如此忧心的模样,深知此行对于陈家而言乃是福祸在两说之间,只好闭嘴不言。不过下一刻胡郁却是拦在少女面前,急声道,“小心,前方有人来了。”

    少女跟在胡郁身后,躲在道旁的树后,这边的树林尤为茂密,茂盛的枝叶挡住落下的阳光,让人感受不到温暖和阳光,情不自禁紧了紧衣裳。

    不过一会儿,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树林中尤为刺耳。虽说这世间求仙问道的人不在少数,往这山岭里走的痴人亦不少,但是这人有善恶之分,求仙的人自然有好有坏,这附近的地处可是胡郁精心选的一条十数年来无人走过的路,只想安全到达目的地,求的仙家庇佑,若是碰到上山的,碰到心善的,喜好金银的,也就能糊弄过去,可若是真的恶行恶相,又实力高强的,就得听天由命了。这一点胡郁有自知之明,在乡里他是一号人物,就是乡外清水城里的县太爷都听到过他胡郁的名号,可是在这山上,他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更何况还有习得仙家法门的人,自己就是个会蹦达的蚂蚱罢了。只是不想这次如此谨慎小心行事,还是运气不够好,碰到了这种情况。胡郁看了看身旁紧张的少女,这个他打小看着她长大的小姐,就跟自己的亲女儿一般,自己一生未婚,实力平平,偏偏能遇到这般娇俏可人的小姐,此时形势难明,但也绝不能让小姐折在这里。

    胡郁悄悄眯起了眼睛,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白芒,紧紧盯着不远处。

    一对少年男女出现在众人眼里,少年一身麻衣,剑眉星目,面孔干净温和,看起来简单粗陋,却能看出此人有些不凡,而跟在少年身边的少女步伐不快,走起路来似乎很吃力,少年却是不急不躁,慢吞吞的护在身侧,时不时的讲些话,说话的时候严肃而认真,像是一个师傅管教徒弟一样,二人走路不是很慢,但也不快,短短的路走来耗了不少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二人看去都是身体羸弱之辈,万不可能在这个只有高人和神仙才能常驻的地方出现,莫非这二人并非眼前所见?胡郁仔细看去,终于看出了点门道,心下有些惊讶,身旁的少女悄悄问道,“胡叔,这二人看样子不过是普通人,不如就此放他二人离去吧。”她知道这荒郊野岭出现这两人确是不同寻常,但是她看见那跟在少年身边的少女步履蹒跚,似有顽疾在身,况且她们年岁相仿,心中不免有些同情。

    胡郁听得自家小姐的话,心下叹息,低声道,“小姐,莫要看二人毫无实力的样子,光是这个少年,我们加在一起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怎么可能!众人脸上都有些不可置信,一个黝黑的壮汉问道,“胡管事,我却看他一路走来与常人无异,身材瘦削,倒像个读书郎,恕小的斗胆直言,这少年可能连我一拳都接不住。”说话间,壮汉举了举自己的左臂,臂上肌肉虬结,稍一用力就青筋暴起,拳上亦是布满老茧,这壮汉心中有些得意,这几十年苦修拳术,一身外力全练在自己的拳头上,全力一拳不说打碎大石,也能将一人厚的门板打个对穿。

    胡郁看了眼壮汉,喝道,“毛峰!我知道你,早年去过离雪堂习过武,习得这拳上的功夫,千军破,不过是个残篇,你拳头练废了,否则怎么沦落到这地步,况且你也是走过江湖的,这越看不透的人就越得小心谨慎,你这些忌讳都忘了?”

    毛峰闻言身体一颤,率直的认错道,“是,管事,是我太大意了,这二人看似寻常无比,但在这卧龙岭里就显得太不寻常了,这二人说不定是神仙,听闻神仙不显功的时候,与寻常人一样,但却有各种各样的神通致人死地。”说着,众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这一趟来,就要与传说中的神仙打一架了?神仙是何等存在,传闻厉害的神仙能移山倒海,摧城破敌,飞天遁地,神通广大,听说在大一点的镇上,更大的都城中都有神仙镇守,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胡郁和毛峰走过江湖,自然是远远瞧见过,却没有多说。

    胡郁看着众人脸上表情不一,有的愁苦,有的沮丧,低声喝斥,“瞧你们的怂样,神仙你们没见过,我却见过,这二人看来是不是神仙还不确定,你们不要杞人忧天!”说罢冷冷瞪了一眼毛峰,毛峰赶忙附和道,“不错,这二人我也看不出是不是神仙。”

    少女此时美目一转,先前听闻这二人看似是神仙中人时,心中有些向往,仔细瞧了瞧,却是被她看出了一些端倪,伸手一指少年的脚道,“胡叔,你看,这少年走起路好神奇。”

    胡郁闻言看去,心生疑惑,这少年走路步伐稳健,虽快实慢,但是也就是脚下功夫不错而已,怎么个神奇法,不过下一刻,他便有些惊骇欲绝,大喝道,“不可能!”他的声音太大,一下子就传出林子,传到了少年少女的耳中。

    “不好,快退,我们绕路走,这二人绝不能招惹!”胡郁一把抄起身旁的少女,飞身一掠而去,少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顿时惊吓的叫了一声。

    众人看到胡郁逃得飞快,脚下自然也不能停,不过他们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少女来到了众人的眼前,众人心下惊骇,但也不敢妄动,高人在前,自己要是再越雷池一步,惹恼了眼前这位少年,或许脑袋就要搬家了,虽然这个少年看起来与自家小姐差不多大,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而且他的笑,好像很温和,但是怎么看都像是魔鬼的笑容啊。

    少年微笑看着眼前的众人,“你们好像很害怕。”不过却没有人回答他。

    少年继续道,“小婵说你们都是土匪,我们是正道人物,还请你们放下怀中财物,我便可放你们离去,如果不愿的话……”少年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纷纷取出怀中的财物,有些害怕又有些敬畏的看着他,让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众人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位高人是求财的,不过似乎如果自己不愿意放手财物的话,他可就要害命了,长期混迹打手行列的众人,自然权衡了自己的命与手中的钱财,哪个更重要一些,更何况这钱财乃是清水乡陈家大户所有,他们这一回丢了钱财乃是保命之举,回了乡里,有胡管事与小姐同行,陈大户虽然严厉,但为人不错,不会为难他们。

    就在众人战战兢兢的时候,少年给少女抛去一个求助的眼神,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之前小婵告诉他前边有人躲在树林里,还有个少女被围在里面出不来,看样子像是土匪,仗义相助是我辈应做之事,待会就将这群人制伏,然后救出少女。在山里修行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山的少年只好听少女的,毕竟小婵可是自诩阅遍世间奇书三万卷的人啊,对待此事她肯定比自己厉害多了。

    小婵接到鹤归云的求救信号,心有灵犀,哈哈笑道,“师兄,快去将那个跑的快的追回来,这里交给我了。”

    众人心下一个激灵,这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杀人灭口吗,这也太残暴了。不过听那个少年要去追小姐和胡管事,只能期盼他们能快点,莫要让那少年追到。但是小婵看起来似乎有些羸弱,有些人心思开始转了起来,从头到尾只看那少年奇怪,这少女倒是平平无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还能逃出生天。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怪异。

    下一刻,他们就绝望了,只见少年取下身后的剑匣,开匣的一瞬间,周围的温度突然变成了两层,一层温和如春天一般,另一层却如冷冽的如寒冬一般,在他们眼里,比清水乡十五年前的暴雪严冬还要酷寒几倍不止!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下一刻便恢复了寻常,让人觉得是产生了幻觉,不过对于众人而言,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因为这意味着这少年一定是个神仙,只要他留下些小手段,他们便再难以抗衡,神仙,便是凌驾在凡人之上的超然存在!从未见过世面的几个壮汉不过是乡里有些气力,在陈家打打下手的乡人,除去这身不多的力气,与田间劳作的庄稼汉没有什么区别,见到这般神奇的场面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这些人又都是些良善之辈,这搭上性命的事是万万不愿做的!

    鹤归云取出一柄绿油油的长剑,通体如同碧玉,剑身薄如蝉翼,在剑刃上刻有几段简单的划痕,泛着淡淡的黑芒,不过并不显眼,看起来这倒并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碧绿的翠竹。但绝对没有人敢怀疑这柄剑的威力,这可是神仙手中的兵器。鹤归云拿在手上掂了掂,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此时已经害怕的说不出话的众人,众人顿时被吓了一跳。他就是要吓一吓这些人,免得让小婵受到不必要的伤,毕竟小婵如今病发,刚刚好了点,还不能动手,这点事情在他山里打猎的时候早就学会了,面对凶狠的猎物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震慑,不能让猎物有任何轻举妄动。这些人看起来好像不是土匪那般的坏人,手上连兵器都没有,不过小婵做事肯定是随她去了,不然遭殃的可是自己啊。

    鹤归云合上剑匣,放在小婵手里,眼神温和,笑道,“好,这剑匣就留在你这,师傅说山上有很多不长眼的人,喜欢找人麻烦,如果待会儿遇到人,师兄教过你的。”

    小婵抱着剑匣,灵动的眸子转啊转,哼声道,“那些小喽啰,我一根指头就能打死他们。”

    鹤归云顿时煞有介事的说道,“师傅说过,不准杀人。”

    “好啦,你快走,我要审问这些犯人了。”小婵捂着小脑袋嘟囔道,“归云哥哥你越来越像师傅一样了,念念叨叨的。”

    鹤归云恢复了笑脸道,“没问题,在这等我片刻,我去去就会。”说罢,鹤归云的身形突然消失不见,端的是诡异非常。

    众人心下放松,其中一人站出来,是一个青衣汉子,眼眉低垂,弯腰拱了拱手,声音有些颤抖,“这位……小姐,在下,不,小的,小的是山下清水乡人,家里有妻儿,老父母,如果没有我,他们养活不了自己,求求小姐行行好,这些钱财都给你,放我回去吧。”说着说着声音都有了些梗咽。

    小婵疑惑不已,难道这些人不是土匪吗,书上说的土匪就长这样啊,身形壮硕,面容可憎,善劫道掠财,刚刚他们不是躲在树后想埋伏她和归云哥哥吗,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善良的乡里人呢,难道我的卜算错了?小婵虽然实力不高,但对天地万物具有极高的洞察力,在卜算,布阵上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修炼天赋,之前小婵便算到了接下来会有一劫,而且就在此地,这样看来,似乎是小婵继承了师傅的算卦天赋……小婵一拍额头,好像只能如此解释了。

    “等到下次回山,定要吃光师傅种的所有果子,哼哼。”小婵心里恶狠狠的想道。

    “这位小姐,我……我想回家!”青衣汉子涨红了脸,说出了心中的愿望,面上却是羞耻不已。

    小婵回过神来,抱着匣子拱手作礼,可爱俏皮,道,“啊哈,原来抓错人了,待会儿你们与师兄带回来的人一起下山吧。”

    众人包括青衣汉子有些不可置信,这……这就把他们放了?还抓错人了?

    青衣汉子讷讷道,“这位,小姐,你确定真的抓错人了,你们不是恶人?”

    小婵哼声道,“我和归云哥哥可是正道响当当的大人物,你们不认得,难道别人还不认得,这次确是我认错了人,哼,下次我一定要抓住他挫骨扬灰,要他尝尝我的厉害。”小婵说完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面上却装作很淡然,又有些愤怒,似乎她还有一个恶人没追到的样子。

    几人听了都是心神一震,没想到,真是抓错了,而且他们也没有痛下杀手,显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几人都是感恩戴德道,“原来小姐是正道大人物,我们都是乡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面对柴米油盐,不知道您这么尊贵,希望小姐不要责怪我们。”

    小婵心里哈哈大笑,想道,“书上的话真好用,那本书叫什么《逍遥神仙志异》,以后多用用。”脸上却是微微一笑,漂亮的像坠落凡尘的仙子,“不知者无罪,我免了尔等的罪了,你们也不用太过拘谨,这次上山是要做什么,说与我听罢。”

    几人听了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欣喜不已,有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帮助,说不定陈家这次能够挺过难关,陈家在清水乡里口碑极好,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也是好处不少,他们真心希望陈家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只不过这次惹到大人物,几人脸色微苦,开始娓娓道来……

    小婵听罢嘴角微翘,“原来世间的传说是真的,我的卜算没错,这一劫就在陈家的事上面了。”接着,她对着众人说道,“我叫李心婵,这次我和归云哥哥会帮你们一回的,那个神仙就不用去求了。”说罢小婵捏了捏手指,掐了个手印道,“嗯,我们先下山,你们先带我去清水乡陈家府上,归云哥哥会将你们的小姐和管事带回来的。”

    小婵当即抱着剑匣大步一迈,往下山的路走去,几人对视一眼,连忙赶了上去……

    鹤归云站在树顶,望着乌云聚集的天空,叹了口气,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才一会儿阳光普照,就变得阴沉沉,一场大雨正要酝酿,只等雷公电母一声令下,就将倾盆而下,将大地万物都荡涤一遍。

    只是此刻鹤归云树下却是占成了两方人马,打破了此刻沉闷的气氛,其中一方便是胡管事与陈家小姐陈玉清,另外一方却是黑衣蒙面,手中长刀森冷,为首男子未有蒙面,阴暗的天色下露出一张俊美却神色冰冷的面貌,仔细一看,他的面容却是与陈玉清有些相似。

    鹤归云早已收到小婵的念头,二人自小一起吃住,在师傅的点拨与机缘巧合下修炼成名叫同心一意的神通,只要想什么念头,使用神通便能使另一个人知晓。当然这个神通乃是天地间罕见的古老神通,能使用这种神通的在这世间早已十不存一,可以说独一无二。不过眼下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胡郁的实力不错,带着陈玉清逃遁数十里地,浑身上下散发着热气,像一个大火炉一般,鹤归云不紧不慢的吊在他身后,确实是胡郁的本领引起了鹤归云的好奇,鹤归云只见过师傅教过世间的武功,师傅说凡人的功夫都是踏上修行路前的简化修行法子,但是武力一直也是修行的着重点,鹤归云头一次见胡郁施展凡人的功夫,心里有些好奇,便在胡郁毫无察觉中暗暗窥探,却没想到见到如今这一幕。

    陈玉清忧心的看着身边已经喘气如牛的胡郁,胡郁背高高拱起,后背突起的脊梁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他周围的空气都被聚集了起来,一点一点,胡郁的气息快速平复下来。她知道胡叔在竭力回复实力,但今日祸不单行,此刻境遇,她已知道十分危险。

    这时,对面的俊美男子却是说话了,淡淡的声音传来,说不出的不屑与嘲讽,听得陈玉清银牙紧咬,“别来无恙啊,我的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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