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殿下过来是有正事,陛下大老远跑到这破落宫苑,”清语气很淡地问:“也是有什么要紧的人命案要调查吗?”
“有啊。”傅明礼配合地道:“御膳房数十名御厨离奇身亡,这算不算是顶要紧的人命案?”
清嘴角一僵,挪过头难以置信地质问:“陛下真把那些御厨给杀了?”
王晋生怕清真的信了,抢在傅明礼回应之前先行开口:“女尚书误会了,陛下说要惩治那些御厨是随口之言,怎么能当真呢。”
清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过于惊讶了,亡羊补牢地同傅明礼道歉:“陛下,是我误会您了。”
傅明礼哼哼着翻了翻眼睛,“左右有大皇兄在的地方,姐姐没几次瞧朕顺眼的,朕早就习惯了。”
清自己都嗅得到空气中浓郁的酸味儿,更别说一旁的宫人了。
王晋捂着嘴笑了,“陛下这是等着女尚书来哄呢。”
“就你话多!”傅明礼没好气地瞪了瞪王晋,“案子查清楚了吗?”
王晋敛下笑,低声下气:“这个,奴才只是协理,您要是想知道进展,不如问问姑娘?”
傅明礼将视线转向清。
清干咳一声,微微笑了一下说:“杀害红袖的凶手已经可以确认,只是光有口供没有物证很难取信于人。我和王总管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那大皇兄来见你,和红袖的死因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怀疑杀害红袖和抓走惠然的主使是一个人,殿下进宫来问我情况,我将自己在平州得罪过的权贵们列了个名单,让宁王殿下本王查清楚最有可能哪个人。”
“单子呢?”
清摸了摸袖口,又低头看了看桌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对上王晋的眼神后蓦地想起名单的去向:“名单好像被宁王殿下拿走了。”
傅明礼眸光更加阴鸷,眼睛里好像藏了只会吃人的凶兽,一不小心就要被拆吃入腹。
清莫名感觉冷,握紧了兰的手没说话。
“王晋。”
“奴才在。”
“去宁王那边,把女尚书亲笔书写的名单要回来。”
王晋悄悄朝清瞟了眼,一瞬间又低下头:“是,奴才这就去。”
下完命令,傅明礼的神情舒缓了一些,勾唇笑道:“姐姐和谁不和,朕比你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灵瑶郡主那边朕会亲自去找敏亲王,你就不用操心了。”
清握着兰的手稍稍动了一下,她慢慢松手,五指指尖蜷缩在一起:“那,如果我能查出灵瑶郡主指使宫人杀害红袖的证据,陛下能将灵瑶郡主依律惩处吗?”
“姐姐想些什么呢?”傅明礼横眉冷目地对上清的脸,“灵瑶郡主是敏亲王爱女,朕惩治了她,不是寒了亲善大臣的心吗?”
清抿紧了唇瓣,没有吭声。
“不过……”傅明礼忽然掀唇,“姐姐亲朕一下,朕就下旨将灵瑶处死,你觉得如何?”
夜阳山的上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乌,天空中闷雷滚动,时不时有闪电的白光晃过,深林中树影阴翳,一辆马车正疾速向前行驶。
雷声忽然大作,雨滴徐徐缓缓地砸在狭窄林道的一个小水坑中,发出似清晰又几不可闻的响声。乌浮至头顶上方,整片树林都陷入了黑暗。
行至转角,马车刚刚驶过,其后百余丈便有数百名黑衣人快马追来。
车夫听到逐渐清晰的马蹄声,暗暗咬紧牙关,马鞭更加大力的抽打在马儿身上,马儿受痛,马蹄更加奋力前行。
又行了一里余路,黑衣人依然穷追不舍,两者之间的距离逐渐减小,马车忽然停在一座城门前。
城门紧闭。
“守城官!”车夫勒住缰绳,对着城楼大喊:“我等有急事,快开城门!”
今日天气不好,少有过路人会在雷雨天进出城门。原以为雨天无事,是以守城的城门官只余下本城守正陈忧,闻得呼声,陈忧一怔,看了眼沙漏时间,探出头对马车前焦急不已的车夫回:“申时三刻已过,明日再进城吧!”
车夫一急,眼看着追兵渐渐靠近,扭过头看向车内:“主子,这……”
侍女乐奴也无措地看向身旁的人,跺着脚急道:“大人,太后的人马上就追上来了!”
被两人催促的女子微微抿起了唇,听着越来越明晰的马蹄声,默不作声地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递到了乐奴手上。
乐奴目光在令牌上落了一瞬,紧跟着便是一喜,她眼里露出希冀,立刻把令牌交到车夫手上:“周叔,快!”
周叔拿着令牌站在城门前,对着守城官大声道:“我家主子奉命出行,信物在此,还请守城官行个方便。”
陈忧也瞧见了远处飞奔而来的追兵,听言也不敢耽搁,连忙打着灯笼走下来,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后从周叔手中接过令牌在掌心细细查看。
乌掩阳,灯笼火光也有些暗淡,他只能伸手在令牌上抚摸纹路,初时以为不过寻常之物,可手指在触及令牌上突起的龙纹时猛地一顿。
他神色陡然变得恭敬,“小人这就开城门。”
他回身将城门打开,周叔上车迅速地赶车进城,而后对着陈忧吩咐:“快把城门关上!”
陈忧瞧了一眼离城门只有数十步的黑衣人们,连忙手脚麻利地把城门关紧。
马车进了城,有那令牌在前,想来守正也不敢随意放人进来,起码今日之内,他们是安全的。
周叔驱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前行,直至行至宁州最大的青楼。
玉仙楼外有美人倚门卖笑,见三人下车走近悄声舒气,忙迎上前低声说道:“大公子恭候小姐多时,还请三位随我进去。”
站在最前面的白垂首:“带路吧。”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逃亡后的余悸。
玉仙楼里歌舞升平,白从中穿行而过,被美人引上三楼。
“属下只能送小姐到此处,请小姐自行到天字一号房。公子就在里面。”
白点了下头,抬步向前走去。
性质拐角时突然有一只手伸向自己手腕,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那只手扯着靠到门板上。
粗糙的带着茧子的大手落在自己眼睛上,有炙热的呼吸扫过自己耳垂,下一刻,她听到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生低低地问道:“你还知道回来?”。
白唇瓣轻颤了两下,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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