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所谓的关南租界即使再加上大名租界两者之实利还是及不上燕租界不过意义太重大了
马人望颤巍巍上前陈词:“想当年我大辽兴宗皇帝亦曾谋取关南十县惜乎功败垂成宋使富弼‘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言犹在耳然今日我主万岁不费一兵一卒张弓只箭就可坐得关南十县地此功业足以告于太庙以慰先皇也后世史书若提起此事必谓我主万岁于克绍箕裘之外尤能发扬光大如此一來上取英主之名下博辅臣之誉正当其时也”
耶律大悲奴、萧查剌、柴谊、吴庸四个老头儿马上随声附和起來:“马枢密之言正合安邦定国之道”
众辽臣一时心中都盘算起來关南十县地之于大辽就好比燕十六州之于大宋都是本国人心中的遗憾之所在今日若能以租界的名义将这个遗憾填补倒也是一件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的好事……
大家正思忖间却早有耶律余睹奋然而出慷慨激昂道:“陛下马老大人之言臣附议”
这一下语惊四座要知道耶律余睹不久前还是马人望燕租界的坚决反对者是反对派们的领袖今天何以突然一下子就转立场了呢
不但与耶律余睹同一阵营的反对派们都傻了眼连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也愣住了愕然好半晌后天祚帝方才回过神來问道:“爱卿附议却不知是何道理”
耶律余睹便慨然道:“今日我大辽之患非在南而在北也若只以燕租界换大名租界国人闻之必谓我大辽先败于北又辱于南必丧师之锐气然今日有了关南租界为号召却又不同关南十县地祖宗求之不得而吾辈子孙取之国人闻之必欢欣鼓舞军心民气复振如此一來既可结南朝之援又可洗本国之颓以我大辽无后顾之忧兵甲对敌女直不共戴天仇敌好男儿挥戈一战破完颜叛逆必矣”
听耶律余睹说得雄壮便有不少人喝起彩來然后很多辽臣都纷纷出班站于马人望、耶律余睹身后七嘴八舌叫道:“我主万岁臣等亦附议”
天祚帝耶律延禧坐在上位居高临下将众臣子的表现都看在眼里赞成派固然是从者集;反对派先是不知所措但听了首领耶律余睹的陈情后开始改弦易辙;还有逍遥中立派的乐见其成……一时间耶律延禧不由得龙心大悦只要今天搞定了燕租界这摊子烂事自家就又可以无忧无虑无牵无挂地往山中射猎去了
但是耶律余睹虽然大义当头愿意捐弃前嫌和马人望站到同一阵线但他原先的盟友同样反对燕租界之议的萧奉先却依然是一意孤行又站回了耶律余睹的对立面上
就见萧奉先跳出來大叫道:“万岁陛下燕租界之议万万做不得啊”
耶律延禧见萧爱卿一力反对不是平日里察言观色言听计从的模样倒好奇起來于是问道:“萧卿众意皆允卿何以不从”
萧奉先便伏地大哭起來:“万岁啊臣弟萧保先于年初辽东东京城之乱中殁于王事而害死臣弟之首恶便是从前梁山的那个军师智多星吴用此仇不报焉肯许他家燕租界之议”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大奸臣大贪官萧奉先突然间大义凛然了起來原來倒不是其人一时吃错了洗心革面的药而是为了报私仇所以才要和南朝做个对头
这倒是挺符合萧奉先平时的本性这人为了私仇什么大理大义、大是大非都能出卖的当然众人更加想不到的是这人为了私利什么兄弟血仇、手足旧恨照样是一文不值半文就卖了
耶律余睹当然不会放过这打击对头的好机会当下在旁边冷笑道:“结好南朝此国之大事岂容私仇间于其中此中得失惟我主万岁明察莫受了佞臣的蒙弊”
与耶律余睹同一阵营的驸马萧昱、耶律挞曷鲁等人马上落井下石随声附和道:“我主明察”
萧奉先便跳起身來咆哮得不成个体统“耶律余睹你这辽奸”
耶律余睹气黄了脸心道:“老子虽然暗中结交南朝元首西门庆但所谋者亦是我大辽之福祉岂是你这等奸佞小人辈可比的今日竟然被你这大奸骂做辽奸也算平生之奇耻大辱了”
当下义正辞严地喝道:“朝堂之上天子威仪所在岂是大臣咆哮之地还请萧大人自重”
有那萧奉先的党羽见主子跟宿敌又斗上了马上顾不得燕租界了急急出班奏道:“我主万岁这耶律余睹出使南朝必受了南朝之馈因此包藏了一肚皮祸心回來我大辽作祟还请我主万岁明察”
耶律余睹那一派系的人不干了立即跳出來道:“话要说在明处钱要丢在响处你说余睹将军受了南朝馈赠哪只眼睛见來在万岁面前如此臆测大臣深文周纳罗织罪名居心不堪请陛下将这等奸臣推出斩首”
又有人涌身而出帮腔:“若只是往南朝走一遭儿就有受馈之嫌疑那么南朝使者还往萧大人府中去了呢萧大人那里又受了多少好处萧大人今日反对燕租界之议必然是欲擒故纵包藏着一肚皮祸心要在我大辽作祟还请我主万岁明察”
这人本是打口水仗信口开河却偏偏将暗影里的隐情一口道破世上的先知、预言家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么蒙出來的
两派两下里一驳火朝堂之上顿时大乱双方早把什么燕租界、关南租界、大名租界统统抛到了脑后纷纷指责起对方來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天祚帝耶律延禧看了脑仁儿都疼大叫一声:“退朝”自己先跑了耶律余睹、萧奉先等人在马人望等一帮和事佬儿的扶劝下各自恨恨而散
耶律延禧回到自己的后宫想到朝堂上的乱象不由得叹一口气唉还是打猎好啊拉弓放箭哪儿用有这么多勾心斗角的讲究
不过要想能够歇心打猎还必须得把结好南朝这桩子事给平了否则一切只好免谈想到今天对燕、关南等租界的问題上耶律余睹与马人望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欠萧奉先的首肯耶律延禧便思忖起來:“寡人可不是独断专行的昏君啊如何令萧爱卿点头待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要说天祚帝耶律延禧聪明劲儿还是有的只是转瞬间他就打好了腹稿儿然后命人去传萧奉先入宫晋见
萧奉先一听到耶律延禧有招马上赶來小黄门将他引至宫中天马苑时远远就看到耶律延禧正在苑中高楼上把酒临风看着四野马栏中两千余匹好马自得其乐
此时独处萧奉先早沒了朝堂上那股飞扬跋扈之气恭谨上前向天祚帝拜倒行礼耶律延禧则道:“萧卿且免礼平身今日此來却有要紧物事要给爱卿观看”
萧奉先起身逼着手躬着身问道:“小臣惶恐却不知是何要紧物事”
耶律延禧便扔了酒杯兴致勃勃地拉了萧奉先往天马苑中一处深里去推开门掌上灯火萧奉先只觉得满眼生花一时竟然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原來这座深里早打点下珠玉、珍玩不计其数此时被灯光一映光华闪闪灼人的二目映在萧奉先眼中都成了贪婪的原色
却听耶律延禧悠然说道:“如果女真人真的來了我有这五百多包的珍宝珠玉又有两千多匹日行三五百里的快马良驹若能与南朝约为兄弟再加上西夏也有甥舅之亲走到哪里还不都是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萧卿你说呢”
萧奉先欣喜赞叹道:“此正是我主万岁胸襟旷达有容纳天地之雅量臣子们万万不及不过”
耶律延禧正听得舒服突然來了个“不过”便追问道:“不过什么”
萧奉先赶紧躬身道:“不过当年兴宗先祖名宗真女真之名犯了王讳因此勒令其改名为‘女直’我主万岁言语之中当以女直称之为是”
耶律延禧哈哈大笑:“难得萧爱卿对我耶律家如此忠心不过现在只有咱们君臣二人言出我口入于你耳便有小小的不敬又算得甚么”
萧奉先连称不敢
耶律延禧突然话风一转将言语归拢到正題上來:“萧卿你既然左一个不敢右一个不敢却怎么就敢阻碍燕租界之议使我不得结好于南朝的兄弟之盟呢”
萧奉先一听心中暗喜这正是:
符來袖内围方解锥脱囊中事竟成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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