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一片的旅馆大厅内因为某事的发生,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剩不多的人们此刻聚拢在一起,气喘吁吁又充满警惕地盯着场地内的狼人们,以防这些打不死的怪物复又暴起发难。
只是狼人们目前却并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类猎物的心思,它们注意力眼下完全放在了大厅深处的楼梯口——
它们的首领此刻正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事实上,楼梯口处已经悄然成为了此事的核心地带,那里发生的一切,无不牵扯着周围其他人或非人的心绪!
也因此,尽管战局暂时终止,但气氛却愈发压抑,
紧张、严肃、忐忑、愤怒、蠢蠢欲动……围观者们的情绪五花八门,
当事人,或者说当事狼倒是没有这些杂乱思绪,在那楼梯口深处传下来的声音落下后,它就始终保持着沉默,乃至于让周围气氛跟着逐渐紧绷。
然而谁又知道,它如此沉默的原因,其实同样是因为对方的“沉默”呢?
或者说,那位跑上楼的年轻人类并未沉默,但对于白狼来说,一个看不见身影,只有声音与味道传来,本就代表着一种“沉默”,
那是一种,无法捕捉到对方表情信息,摸不透对方底细与接下来会做什么的另类沉默。
突兀的话语让白狼无法保持平静心,而这种“沉默”,则给它带来了很大压力。
直到旁边那个压住年轻执事的背叛行商不自觉咳嗽了一声后,它这才缓缓开口,
“看你同伴用的能力,我猜你们是教会的人,可要说你们有后手,我不信。”
它的声音听起来其实很沉稳,一点都不尖锐,如果不看外表,语气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但同样的,它也有着一些人类的特征,那就是不自觉存在着一种侥幸心理。
“是不信,还是不想相信?”
楼梯口处的声音反问,让白狼侥幸的心理动摇了许多,随后没等白狼回应,对方就又好心地提醒了它一句,
“你有准备弓箭手吗?如果没有,我就不用写很多张纸条了。对了,也许你不知道,纸条越小,那鸟可就越小哦。”
这话让白狼浑身一颤,继而咬了咬牙,将心中侥幸彻底清理了个干净。
异种常年被教会针对,所以对教会的了解比普通人自然要要深得多,因此它当然知道伯尼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教会中人,或者说教会内掌管宗教法院与异端审判工作的亚当苦修会,有着一种可以将普通纸张活化成飞鸟然后传讯的能力,
这种能力施展起来很简单,却非常难以拦截,只能用弓箭手射击。
但一般的弓箭手却无法胜任,因为那种纸张变成的飞鸟根本无惧普通箭矢——除非能够将其射个稀烂。
只有身具超凡力量的弓箭手才能一击拦截住那种独特的传讯手段,
然而要说狼人近身打斗还行,
想让他们射箭,尤其是射出不同寻常的超凡之箭,那简直等于说是想让一条鱼长翅膀飞起来和鸟比赛,
不是没有存在过,可也太过稀少。
也因此,白狼首领完全无法保证对方真要用这种手段传讯的话,它能否阻拦的住。
但这其实不是重点——
虽然来之前它们没想到这里会有教会中人,但它们却做好了事后会被教会追查的准备,
因此它们在旅馆外布置了一队精锐,为的就是阻拦逃脱者与漏网之鱼,以免消息扩散的太快。
同时,狼人其实有两种面目,一种与普通人类无异,另外一种才是目前的狼化外表,
而今它们只显露出了狼人的面貌,却没有显露自身平时隐瞒身份平静生活所用的人类外表,本就是在防着事后教会用特殊超凡能力追溯,
继而看清它们的真面目,再顺着这种线索找上它们的老巢。
拦截漏网之鱼,“伪装”自身外貌,事情结束后再彻底清理一番场地……这些准备其实已经算是很充分了,
纵然教会拥有一些更深入的调查能力,但这种能力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用在旅馆这种普普通通的案件上面的,
所以白狼首领自认为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所以它杀起人来没什么顾虑,就算是发现有教会的人存在,它也没想让对方活着离开这里。
然而……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角眼神色阴郁半晌后,白狼心有不甘地朝那楼梯口深处所在问了一句,
同时摆手示意旁边那位背叛人类的行商放开对年轻执事的压制。
“如果你没有暗示外面那群狼爬过来找我麻烦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和你在这里说说我是怎么知道你们身份的,可惜……”
白狼闻言不自觉捏了捏拳头,
对方如此轻飘就识破了它的打算,让它莫名感觉到一股羞辱。
但紧接着它就突然笑了起来,“就算是异种,也根本不会用残忍手段虐杀人类幼崽。我承认你的威胁很有效,但你用这威胁所保护的某个人,未来注定会为你的族人们带来更多的死亡与灾难——我们等着瞧!”
它说罢很干脆地转身踏步离去,旅馆内的狼人们也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离开了这里,只是在离开之前,它们看向幸存者们的眼神却尤其凶狠。
然而对于这点,幸存者们可没谁在意丝毫,保持警惕瞪着这群狼鱼贯而出继而翻身上马飞奔离去后,他们才彻底松了口气。
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猛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极具感染力,因此在这充满血渍与尸体的旅馆内,接二连三有大笑诞生,
伴随着的,还有武器脱手落地的诸多咣当声响。
“为我们的生命干杯!”
一位满脸血污的络腮胡汉子大叫了一声,随后跳上一张隔板桌,捞起上面的茶水就猛地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我还以为这次要永远躺在这里烂成一堆蛆,没想到啊!”
“相信我,你只会变成那群狼崽子屁股里拉出来的屎!”
“屎里有蛆不是很正常?哈哈哈哈哈……”
“可惜让那几个叛徒给跑了,妈的,不然活剐了他们!”
“……”
乱哄哄的叫嚷充满了激动情绪,在伯尼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下来后,他们更是发出阵阵兴奋的欢呼,
继而围上去搂起对方就是一顿大笑,一时间甚至没人想过各自身份问题。
碍于战斗时间不算太短,一些身手差的早就葬身狼手,
能够生存下来的,多少都是那种打斗经验丰富,见惯了生死的,所以除了一些亲朋死亡之人面色沉闷外,大部分人倒是没觉得这事有多倒霉。
他们反而有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只是虽说因为狼人的撤退而放松了下来,但对于狼人是否会卷土重来,他们却也都抱有警惕,
同时在年轻执事使用质询却并未找出引来狼人的那人后,人们普遍认为那人已经死在了战斗当中,
于是也就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纷纷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们并未忘记伯尼所做的事情,纷纷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声称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去找他们一定效劳。
其中一个在了解伯尼三人目的地就是这片区域后,更是拍着胸脯声称自己是本区域领主的领主,名为坎博雷伯爵的最小儿子,希望能亲自招待他们。
碍于目前身份已经暴露,主事人特雷西也就不要求再低调下去了。
于是最终,充满血腥味的旅馆内只剩下三伙人,伯尼一行,与两伙附近的贵族。
这两伙人其中之一是伯爵之子与他仅剩的两名护卫,另一伙,或者说另一位却是伯尼他们听说过的“熟人”。
霍伯特男爵,昨天路过的那个名为莫里埃村子的领主,
同时也是一个老婆和人暗地里偷情的倒霉蛋。
他本人倒是不知晓自己此刻头顶绿油油,反而还有好奇心问东问西——
“可以告诉我,您是如何知道那群狼人身份的吗?以前见过?”
他语气颇为客气地询问。
这个问题也是年轻执事与金发少年很希望了解的事情,因此目光同样看向了伯尼。
与旁人不同,他们可是知晓伯尼底细的——
一个才踏上法洛斯王国地界没几天的外大陆来人,怎么可能知晓连本地人都辨认不出的异种来历?
“我并不知道它们的具体身份。”面对几人好奇的目光,伯尼回答道:“我只是猜到了它们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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