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酒肆内空无一人,宁无伤正要出声招呼,里间屋里一人听到外面响动,大笑着窜了出来。只见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材不高,相貌十分猥琐,一双眼上下打量这宁无伤,笑嘻嘻地道:客官你好啊,店已经十多天没有客人上门了,今天运气不错,客官里面请,本店有上好的老酒,老儿先给你烫上一壶暖暖身子。
宁无伤问道:店家,请问这里是万梅谷吗?不知梅姑梅神医住在哪里?
那老头道:这地方偏僻难找,客官既然能径直找来,又何必明知故问,这里自然就是万梅谷了,梅神医也确实住在谷里。
宁无伤喜道:那太好了,在下有位朋友身负重伤,特地前来请梅神医施救,情况紧急,在下先带朋友去医治,回来时再来喝你的老酒!说着拉起骡车就要往谷里走。
那老头抢上一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道:客官,这么做不太厚道吧?老儿刚才都说了本店十多天没有客人上门,好不容易你来了,一钱银子不花就走,说不过去吧?
宁无伤见那老头抢上来时身法灵巧,显然身有武功,他拦住去路,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区区一点酒菜钱,这时不知道他用意如何,不好打算,于是将怀里几两碎银子都了掏出来,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好吧,在下先把酒菜钱付给你,你先准备一下,等我们看了病再回来吃吧。
那老头眼一瞪,很不高兴地说道:就这么点银子,当老儿是讨饭的吗?
宁无伤心想你衣衫破旧,浑身上下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蓬头垢面的又和乞丐有什么区别?这几两银子可够一家子好几个月的开销了,什么人打发讨饭的这么豪爽?心知他是故意为难,问道:哦?这还不够吗?那不知贵店酒菜是什么价位的?
那老头昂头说道:本店老酒一壶十两、菜八两一碟,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这可是远近闻名的,你不知道吗?
宁无伤吐了吐舌头道:好家伙,这么贵,在下可吃不起。
那老头道:贵了吗?这可是头一次听说,你既然嫌贵,那不吃就是了,老儿总不能强买强卖是吧?你这便请回吧。
宁无伤道:在下吃不起酒,病可还是要看的,还请前辈放我们过去。
那老头走过来伸手抓住雷落手腕,片刻过后搔了搔脑袋道:咦,大力金刚掌?这人是伤在少林门下?
宁无伤见他随手一摸就知道雷落是被少林武功所伤,十分钦佩,恭恭敬敬地道:前辈说的没错,我这位朋友确实是被大力金刚掌所伤,伤势危急,请前辈行个方便。
那老头道:急什么?这子内功底子已经很不错了,这么点伤还死不了。你不照顾本店的生意,老儿可就不能行这个方便了。
宁无伤冷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前辈一再纠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老头怪眼一翻,叫道:什么意思,这条道是老子开出来的,让不让你过老子做不得主吗?你们伤在少林门下,又会是什么好东西吗?快滚,惹得老子心烦,再出手打你一顿,你可莫怪。
宁无伤道:在下是不是好人,前辈怎么知道?少林门下的就都是好人吗?前辈这也太武断了吧!
那老头道: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敢说少林寺的不是。你有什么本事,使出来瞧瞧。
宁无伤道:在下岂敢编排少林寺的名声,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至于在下的本事,在下自知武艺低微,不敢和前辈交手。
那老头哼了一声道:算你子识相,不敢跟老儿交手,那就快滚吧。
宁无伤道:前辈的意思,是一定不许在下进谷求医吗?
那老头道:是又怎么样?你要有本事能胜过老儿,自然可以闯过去。
宁无伤道:既然如此,那在下自不量力,只有向前辈讨教几招。手臂一挺,长剑舞起几点寒星,分刺那老者胸口诸穴。
那老者点头道:样子不错,火候可差了点。身子一矮,脚步斜跨,一只手自下往上就来夺宁无伤的长剑。
宁无伤连忙变招,长剑回撩,划向那老者手臂。拆了数招过后,那老者突然大声叫道:咦,你这是昆仑剑法?你子是昆仑派的吗?你师父是谁?是慕容前辈吗?
宁无伤这几天已经几次听人提起昆仑派,似乎和自己有些关联,可是一直没听师父提起过,也就不好回答。这老儿是敌是友这时并不清楚,可不能随便透露师父姓名,于是道:你倒是猜猜看。
那老头怒道:臭子吊我胃口是吧?这不是昆仑剑法是什么?你师父到底是谁?
宁无伤道道:这是不是昆仑剑法不知道,至于我师父姓名么,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师父姓倪,名世族,你听说过吗?
那老者一呆道:倪世族?没听说过,那可奇怪了!
这时只听有人“噗嗤”笑道:邓百休你这个老糊涂,被人家占了便宜还不知道吗?
宁无伤停手一看,只见前方道路旁两名女子并肩而立,正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这老者就是当今武当派首徒邓百休,他为人稀里糊涂,没什么正经,身为武当派大弟子,派中事务却一概不理,只顾逍遥自在,众同门知道他秉性如此,也无可奈何。邓百休暗恋梅姑多年,可梅姑对他却好像兴趣不大,跟他若即若离的,邓百休也不管这些,一直跟着梅姑东奔西跑,梅姑在这里定居后,他就在这谷口开了一间酒肆,借此盘问前来求医之人,生怕来人被梅姑看中了。梅姑医男不医女,邓百休却放女不放男,来的若是相貌英俊的年轻公子或是声名显赫的江湖豪杰,只要不是危及性命的大伤大病,他都免不了刁难一番将人打发走,今天见宁无伤和雷落相貌堂堂,自然不肯放过了。
这时邓百休见了那两位姑娘,有点不好意思,赔笑道:原来是紫娟和墨香二位姑娘,今天要出谷办事吗?
其中穿紫色衣服的女孩故意板着脸说道:好啊邓百休,这回可叫我们捉个现行了吧!你以后还敢说没有阻止别人入谷看病吗?
邓百休老脸一红,笑道:紫娟姑娘你误会了,这子可不是来找梅姑看病的,这子……啊,这子吃了我的酒菜,居然不肯给钱,可不是讨打吗?所以我出手教训一下他。说着朝宁无伤连使颜色,示意他不可揭破。
紫娟道:当面撒谎,那骡车上躺着的是什么人?不是来看病的吗?
邓百休道:没有,哪有那回事。那子是有点内伤,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自己就会好啦,他只是觉得屋里有点闷,出来躺会晒晒太阳透透气。
紫娟笑道:这会有太阳吗?
邓百休一呆,抬头看天上阴沉沉的,哪里看的到太阳的影子,知道谎话圆不下去了,冲宁无伤大声喝道:都怪你子,等有太阳再来会死吗?
宁无伤不想和邓百休多做纠缠,冲那两名女子拱手说道:两位美女姐姐是万梅谷的吗?在下这位朋友受了重伤,特来找梅神医救治,还请两位美女姐姐引荐一下。
墨香笑道:紫娟妹妹,这位兄弟嘴可真甜,听了真叫人舒服。紫娟听了也咯咯娇笑。走近前来仔细看了看雷落的伤势,对宁无伤道:兄弟,你放心吧,只要到了万梅谷,保证你朋友一定平安无事。呵呵,你年纪这么,占邓百休那老糊涂的便宜,可不太好哦。
邓百休不满地道:什么?这子能到占我的便宜紫娟姑娘你开什么玩笑。见宁无伤微笑不语,有些奇怪地问道:你子真的占了我的便宜?我怎么不知道?
墨香笑道:所以说你是老糊涂啊,这位兄弟说他的师父叫什么来着?
邓百休道:说叫什么倪世族,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多半武功平平。
墨香道:他说的是你师祖啊,这位兄弟说他师父是你师祖,可不是占你便宜了吗?
邓百休这才明白过来,怒道:臭子,心里这么坏,居然敢占我的便宜,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当得了我师父吗?来来来,非得教训一下你不可。说着就要动手。
墨香道:邓百休,这位兄弟现在可是万梅谷的客人了,你敢跟他动手,不怕梅姑知道吗?
邓百休急道:这子算哪门子客人?我说墨香姑娘,咱两认识多少年了,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呀!
墨香不高兴地道:好啦,邓百休,这位公子内伤不轻,还是尽早医治的好,你再胡闹下去,让梅姑知道了,可真要生气了。兄弟,跟我们走吧。
邓百休大叫道:我也要去!
墨香冷冷地道:邓百休,你忘了梅姑的规矩了吗?说了这一个月内不许你再入谷半步,你不记得了?
邓百休道:凭什么外人去得,我去不得?
墨香道:这位兄弟是带人来看病的,自然可以进,你可没伤没病的。
邓百休笑道:那还不简单?说着猛地提起右掌斩向左臂,内力一发,登时将手骨斩断,他喜滋滋地说道:现在好啦,我也是病人了,当然也可以进。说完飞也似地跑进谷去。
宁无伤想不到他这么疯癫,惊得合不拢嘴。墨香和紫娟虽然也没有料到邓百休会来这么一招,但多少知道一点邓百休的性子,也就一笑置之。
等宁无伤等进来万梅谷,墨香叫人将雷落安置了,等了片刻之后,只听到屋外邓百休的声音响起,有几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宁无伤连忙起身相迎。只见一行四人走了进来,除了邓百休和墨香紫娟外,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体态有些丰腴,长得慈眉善目的。宁无伤不知道这是不是梅姑,于是行礼时只含糊地说道:宁无伤见过姑姑。
那妇人听了微微有些吃惊,问道:你叫宁无伤?你刚刚叫我什么?
宁无伤不好意思地笑道:不瞒前辈,晚辈见您面相和蔼,心里倍感亲切,所以情不自禁地叫了前辈姑姑,晚辈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失态过,还请姑姑莫怪。
那妇人听了十分高兴,笑道:情不自禁叫出口的?那很好啊,梅姑我行医这么多年了,什么夸奖没听过,像你这样的倒是第一次,你这声姑姑,我听了很喜欢,又怎么会怪你呢。
宁无伤喜道:真的吗?谢谢姑姑,宁无伤自无父无母,可还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亲切过,姑姑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以后就拿你当亲姑姑看待了。说着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这倒不是宁无伤虚伪做作,从到大,他确实没有领略过什么温暖和煦之情,师父师伯平时对他十分严苛,为人又都喜怒不形于色,宁无伤对他们也多是敬畏之心。师姐蓝若蝶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又有些任性妄为,反倒要宁无伤多谦让照顾。所以这时情难自禁这才做出如此举动,等磕头起来,眼眶也发红了。
只听邓百休说道:梅姑,这子奸诈狡猾,最会花言巧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心点好,可别被他骗了。他那同伴是伤在少林大力金刚掌之下,我看他们多半不是好人。
梅姑白了邓百休一眼,说道:你当我眼瞎吗?好人坏人分不清楚,这孩子确实是出自真心的,你没看出来吗?顿了一下,
指了指他的手臂道:是啊,伤在少林武功下的,多半不是好人,那么伤在武当派功夫下的呢?那就肯定不是好人是不是?
邓百休一呆,想不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梅姑一通抢白,辩的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气鼓鼓地走到一旁,眼睛却忍不住时时瞟向这边。
梅姑笑吟吟地对宁无伤道:好孩子,过来让姑姑瞧瞧。你告诉姑姑,家住哪里?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宁无伤道:我师父叫木春,师伯叫木华,还有一个师姐叫蓝若蝶,一起住在昆仑山中。这位邓大哥说我的武功是昆仑派的,可我师父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昆仑派,只怕是邓大哥弄错了。
邓百休急道:臭子,你叫她做姑姑,为什么还称我邓大哥,那我不是比梅姑矮了一辈吗?当真岂有此理。你子刚才用的剑法若不是昆仑派的,我邓百休自挖双眼。
梅姑看邓百休气急败坏的样子,笑道:瞧你那模样,像个长辈的样子吗?无伤叫你一声大哥,已经算是不错了,若依我看哪,应当叫你邓老弟才是。
邓百休双手乱摆,大声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他叫你姑姑,我的辈分怎么说也得提一提才行。
梅姑道:好啦,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辈分非得和我一样?
邓百休一愣,神情大变,低下脑袋沉默不语。梅姑见他这样,后悔刚才那话说得重了,虽说两人一直没有名分,可自己心里也早就认定了邓百休,只是两人一直没有表明关系。说起来这都是自己的责任,若不是自己心里对师兄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只怕两人早已修成正果了,如今邓百休年过半百,依然没有家室,总是自己对不起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当着宁无伤和墨香紫娟的面,也不好意思表明心迹,于是故意问邓百休道:你确定无伤的武功是昆仑派的?当年昆仑派中有叫木春木华的吗?
邓百休摇头道:木春木华没听说过,只是他用的是昆仑剑法,那是确定无疑的,这套剑法我曾多次看到昆仑弟子使过,绝对不会看错的。
梅姑道:那就奇怪了,难道昆仑派还有其他传人吗?
宁无伤道:两位都不用猜了,下个月我师父和师伯都会来雷霆山庄,到时候我一定带他们两位来见姑姑,那时亲口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梅姑点了点头,检验了一下雷落的伤势,咦了一声,不解地瞧着宁无伤道:他真的是伤在大力金刚掌下,那人的金刚掌是嵩山少林寺的正宗,已经练到八成火候,一定是空字辈的大师了,无伤,这人是什么人,怎么会得罪空字辈的高僧?
宁无伤道:他是我的一位朋友,雷霆山庄雷落,我那天不心被天魔教的恶贼不空和尚所擒,雷大哥为了救我,不幸伤在了他的掌下。
只听梅姑和邓百休一起惊呼道:天魔教?你确定是天魔教?
宁无伤不知道梅姑和邓百休因为卫千雪与天魔教的瓜葛,见两人神情紧张,有些奇怪,点头道:不错,正是天魔教。天魔教的教主是一位姓江的婆婆,姑姑你听说过吗?
梅姑神色大变,跌坐到椅子上,恨恨地说道:江心月,这个贱人果然还没死?邓百休满脸担忧,想要过来安慰梅姑可又不敢,一双眼尽力睁开,狠狠地瞪了宁无伤一眼。
宁无伤道:那婆婆是叫江心月?这我可不知道,说起来我连她的样子也没有见过,只是听她的声音有些苍老,这才叫她婆婆。
梅姑稳定了一下心神,好一会才道:她今年刚刚四十九岁,你叫她婆婆,可把她叫老了。
宁无伤道:姑姑居然连江教主的年纪都记得这么清楚,你们两人很熟吗?
邓百休抢着说道:你子胡说什么,你才跟那魔头很熟呢。
梅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无伤,那天魔教是从什么时候重出江湖的?教里有些什么情况,等一下请你详细告诉给我,现在我先帮你朋友治伤。墨香和紫娟早端了银针和丹药过来,梅姑手法娴熟,运指如风,不一会就处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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