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搏楚军不惧,尤其是舟师之间的肉搏。倒不是因为楚军士卒比秦军士卒勇武,而是秦军士卒根本登不上浮船。熊荆比较担心的是火攻,秦人既然已经学会制造荆弩,自然也会制造楚军一直不投入使用的弹力投石机,当年稷邑会盟他正是靠着这种弹力投石机发射的火弹逃生。
斥骑往西奔驰,秦人战舟上没有弹力投石机,只有身着灰色布甲的甲士。这让熊荆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去年缴获的李信幕府简牍上提到了这种投石机,但楚军一直没有看到实物。
浮船搭建并非一蹴而就。为了防止秦人舟师再度疾冲而来,那些短管炮先放列在沟岸,浮船则在炮阵东侧搭建。搭建完一艘浮船,就拖短管炮十斤炮上船,如此一艘一艘,直到正午这十艘浮船才全部搭好,
正午时分阳光已有些灼热,钜甲晒得滚烫,触手伤人,一些士卒不得不用长襦盖住钜甲。骑在马上穿着钜甲的熊荆也被太阳晒的汗流浃背。他本想下马歇息,可此时十艘浮船正缓缓行向沟面。短管炮产量不足,只有最北端那艘浮船布置了二十门,其余九艘浮船只有面向秦人舟师的一侧才有十二、三门,除此只有六门十斤炮。
楚军全军此时只有五十六门十斤炮,十二门攻城炮,一百三十四门短管破舟炮。现在除十二门攻城炮外,其余火炮全在这十艘浮船上。如果这十艘浮船沉了,那就真的只能等到鸿沟冰封四寸才能进攻沙海了。
熊荆注视着这十艘浮船,知道浮船上载着全军大部分火炮的庄无地、彭宗、东野固等人也盯着这十艘浮船。楚军忙碌了一上午现在忽然有了动作,对岸的王贲等人也注视着这十艘浮船。将率的动作带动全军,一时间两岸十数万人看着这些越划越远的浮船。
清晨时秦军舟师的建鼓出人意外的响起,发起了一次极为成功的进攻。现在秦军舟师出人意料的沉默,北岸的王贲不断打出进攻的军旗,可田朴所在的旗舰一直没有打出应旗。直到熊荆都感到有些奇怪,那艘五桨旗舰才不情不愿的打出一面应旗,鼓声骤响。
一字排开的浮船上,‘已备、已备’的喊声响起,刚才那艘折断成两半又拼在一起的浮船成了卜梁居的旗舰。为了便于其他浮船接收军命,这艘旗舰在十艘浮船中间,还凸出了小半个船身。楼船与秦人舟师的较量早在几个月前已分出了胜负,不少炮长炮卒参加过那次战斗,故而此时显得镇定自若,游刃有余。
唯独岸上的楚军士卒看着秦人舟师重骑一样驰骋在水面,声势有极为吓人,心全提到了嗓子眼。战舟驶过时,项师、淮南师的弓手忍不住朝战舟射箭。鸿沟宽三里余,两岸薄冰又各占了半里,射出去的箭矢连战舟的影子都没有碰到,全落在了沟岸的薄冰上。
箭矢无用。仍放列在岸上的十二门攻城炮响起时,高速冲击的战舟侧舷才被打出一个个窟窿。炮击短时间内无效,中炮的战舟继续前冲,直到浮船上一百多门火炮在卜梁居的命令下猛烈开炮。站在南岸的楚军士卒起先还能看到一些战舟被打得舷墙破碎,但越来越浓厚的硝烟被北风席卷而来,呛人的硝烟中,包括熊荆在内,人们除了烈焰火光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震耳欲聋的炮声,什么样也听不到。
(ex){}&/ 南岸的楚军士卒看到,浮船西侧十数艘战舟一边后退一边沉没,战舟上秦人不是在大喊大叫中与战舟同沉,就是跳入鸿沟,结果在水面挣扎几下也扬着双手下沉。沟水已然赤红,上面飘着秦人的尸体,少数会奇技的秦人想爬上浮船,但他们还没有靠近就被船上的弓手射死。沟水东流,血水与尸首缓缓流向十数里外的大梁城。
与秦人舟师不同,浮船毫发无损的飘在鸿沟之上,各船船吏的将旗被北风吹得笔直,因为炮声停歇,诸人甚至能听到北风狂吹军旗的声音。有人想高呼万岁,但秦人战舟又一次气势汹汹的冲来,最西侧的攻城炮响起后,浮船上的火炮也应声响起,浓密硝烟再度将一切隐去,眼前的世界又变得一片烟白。
“放……”最后的时刻来临,炮长们早已沙哑的嗓子憋出最响亮的呼喊,眼前仿佛不是秦人的战舟猛冲而来,而是无穷无尽的敌人冲上了浮船,两军进行着惨烈的肉搏。红热的炮管一声怒吼后,霰弹刮擦着早就不光洁的膛壁,脱膛而出。战舟数寸厚的木板并不能挡住一篷篷霰弹雨,欋手和甲士被霰弹打得血肉模糊、流血死亡。
饶是如此,战舟还是猛烈撞击在浮船侧舷的钜甲板上。如此近距离的射击,每一篷霰弹雨都好像在清洗甲板。舱内舱上越来越多人阵亡。舟吏早已死亡,但没有舟吏的命令,幸存的欋手还是习惯性的后划。
按以前几次的冲击,战舟很快会被楚国火炮击沉,然而换用霰弹之后,飘在水面上战舟即便舱内没有活着的欋手,战舟仍然很难沉没。这些满是尸体的战舟或斜或横,恰恰挡住了田朴亲率的第五波战舟的前冲之路。六十艘装满肉搏甲士的战舟不是撞在己方战舟身上,就是紧急转向避让,侧着舟身冲向楚军的浮船。
夹在战舟之中的五桨旗舰也不得不紧急转向,当看到浮船上一排火炮对准自己即将开火时,肝胆剧裂的田朴喊了一声:“休矣!”
“将军……”身侧的短兵也感觉到了危险,这些芝罘招募来的齐地甲士抱着田朴毫不犹豫的跃下甲板,跳入了冰冷血腥的鸿沟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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